自己比武夫多一层脸面。
可到了烙铁跟前,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第一个开口的人一招,后头就拦不住了。
官场这种地方,本就是墙倒众人推,平时抱成一团,是因为还没到要命的时候。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同乡、同年、同榜?能先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正经。
于是,一个咬一个,一个供一个。
白信蹈供张信,张信咬陈安,陈安扯出旁人,旁人又带出更多人。
就像一根线头被人揪住,往外一扯,后头一团乱麻全跟着散了出来。
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扯出来的事也越来越细,谁在阅卷时说过什么话,谁替哪个同乡说过情,谁把哪份卷子抬高,谁把哪份卷子压低,供词里写得明明白白。
不过短短数日,刑部那边便攒出厚厚一叠口供。
卷宗摞起来,足有半尺高。
上头签字画押,下面供词俱全。
数十名考官、考生,如何串通,如何偏袒同乡,如何在复审时抱成一团,里头一条条,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再想抵赖也抵赖不得。
这些东西,便成了铁证。
或者说,成了皇帝要的铁证。
至于这铁证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被打出来的真,眼下反倒不重要了。
因为这案子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在乎真相完整不完整,而在乎名分立不立得住。
上有圣意,下有供词,律法条文再一套,“南人结党舞弊”的罪名,便算彻底坐实了。
朱元璋要的,是给天下一个说法,也给自己一把刀。
如今刀有了,名目也有了,剩下的不过是挑个时候,把刀落下去。
到了这一步,此案便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反转的可能。
都察院值房里。
林川坐在案后,听着下属前来回禀,神色平平,只抬手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茶不算顶好,胜在热。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眼里也没什么波澜。
这些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或者说,从他把那份提前拟好的榜单捅到朱元璋面前那一刻起,这帮人的下场就已经写好了。
后头刑部如何查,如何问,如何攒出供词,无非是走个过场。
像大戏开锣前先敲几下鼓,热闹是热闹,结局却早定了。
林川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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