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樟木头,秋阳已然褪去盛夏的毒辣,变得温润绵长。金色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榕树浓荫,切割出细碎斑驳的光影,静静铺在喧嚣沸腾的长街上,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也轻轻落在我和阿明单薄的身影上。我身上的旧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密的毛边,肩头、袖口还残留着浅浅的磨损痕迹,那是三年深山工地炼狱生活留给我的永久印记。皮肤上深浅交错的疤痕,新旧交叠,无声镌刻着那些日夜煎熬、流血流汗、生死一线的黑暗过往。
街道之上,市井烟火滚滚蒸腾,鲜活又滚烫。早起摆摊的商贩支起简陋的摊位,铁皮推车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炒粉的油香、豆浆的清甜、粥品的米香混杂在一起,随风漫遍整条街巷。行色匆匆的路人穿梭往来,有人背着帆布包赶工,有人提着早餐缓步闲谈,有人驻足摊位前讨价还价,车马轱辘滚动、人声嘈杂喧闹,拼凑出九十年代岭南小镇最真实、最温热、最安稳的人间图景。
这是无数人奔赴向往的平凡生活,是挣脱苦难、扎根人间的安稳光景,可这份触手可及的热闹与温暖,却半点消融不了我胸腔深处淤积的寒凉。那股冷,不是秋风的萧瑟、晨间的微凉,是整整三年暗无天日的炼狱岁月,一点点渗进骨血、刻进魂魄的沉郁与麻木,是见过太多无声生死、无人问津的消亡后,再也无法回暖的心底荒芜。
我掌心微收,五指轻轻收紧,牢牢攥着阿明温热柔软的小手。他的手掌小小的、暖暖的,指尖带着孩童独有的细嫩温度,稳稳熨帖着我粗糙干裂、布满老茧与疤痕的掌心。这一点微弱却真切的暖意,是我逃离深山黑暗后,唯一牢牢抓住的光亮,是我支撑自己活下去、往前走、不沉沦的全部慰藉。
我牵着他,脚步平缓沉稳,缓缓穿过熙攘人流,目光平视前方,看似从容淡然,周身却不自觉绷着一丝警惕。后背之上,三道阴鸷、贪婪、带着不善窥探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我的身上,冰冷又刺眼。方才街角和三个闲散混混的短暂对峙,看似风平浪静、草草收场,我未曾争执、未曾动手,仅凭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冷戾气场,便逼退了他们的刻意挑衅。
可我心里清楚,这场短暂的交锋看似落幕,却像一把生锈的旧钥匙,猝然撬开了我尘封三年、刻意紧锁的记忆铁匣。那些被我日夜压抑、刻意遗忘、不敢触碰的工地过往,那些血腥、冰冷、绝望、残酷的画面,瞬间冲破层层桎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翻涌、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填满我的思绪,让我心神震颤、呼吸发紧。
荒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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