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进入静默低功耗之后,意识海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以往常年不间断滚动的白色数据流彻底停摆,连后台微弱的运算嗡鸣都一并消失。之前鸦早已习惯了那点细碎噪音,如今骤然安静,反倒生出一丝怪异的失重感,像是耳朵里凭空缺了一块。
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后脑恒定的钝痛忽然轻微偏移,痛感从颅底挪到两侧太阳穴,跳痛频率毫无规律,时而快时而慢,完全不受心神控制。鸦闭着眼,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指腹蹭过沙发布料粗糙的纹路,没有睁眼,也没有做出任何缓解动作。
他已经懒得应对这些细碎疼痛了。
如今浑身不适感层出不穷,头疼、视线发花、四肢发麻轮番来,挨个去分心调整反倒耗神。他索性放任不管,任由痛感在颅腔里漫开,让肉身自己慢慢适应。
意识海深处,雷恩的金色微光又淡了一截。
之前还能看清火种圆润的轮廓,此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金雾,松散地飘在虚空里,风一吹就要散掉。它连维持固定形态都吃力,更别提触碰鸦的意识表层,只能远远悬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按照现在的消散速度,可能不到三十天。”雷恩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空了很长一段空白,像是发声需要攒很久力气,“之前是乐观预估,我低估了规则连带消耗。”
鸦眼睫轻轻颤动。
没有诧异,也没有惋惜。
天道的损耗从来没有固定标准,心神哪怕一丝细微波动,都会牵动消融速度。提前消散也好,延后也罢,本就没什么意外可言。
“无妨。”
两个字说得极轻,气音居多,嗓子干涩到发声带着细微的颗粒感。长时间闭口静坐,咽喉黏膜持续缺水,说话已经变成一件费力的事,他尽量精简所有措辞。
屋外夜色已经深透。
沿街夜宵摊的喧闹慢慢褪去,车流密度降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私家车快速驶过,车灯转瞬划过客厅墙面,拉出一道短促惨白光影,一闪而逝。城市不会彻底入睡,只是从浓烈的喧嚣,变成低沉持续的嗡鸣。
鸦的思绪毫无征兆地跳脱了。
没有循序渐进的回忆铺垫,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块零碎的旧画面。不是完整的过往,只是一个片段: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直面文明覆灭,满目灰褐色荒芜,地表没有一株绿植,空气里飘着细沙,整片天地死寂无声。
画面只停留了两秒,就自行碎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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