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脚边涨起来。
帕梅拉的头发漂在里面,陈默伸出手,红色从指间穿过去。
他弯下腰,嘴唇贴到水面,想把她再叫回来,想对她说刚才那些话都不算数,你想在小岛上种什么都行,别躺着,起来,起来以后再说。
水里的脸越来越冷。
他仰起头,看见高处的光。
光往下落,落成一排排亮着的窗户,没来得及带走的饭还摆在桌上。
一个人死了,他想活到明天的那一点念头还留在屋里,碗没有洗,鞋摆在门口,衣服搭在椅背上。
陈默走进去,又从另一扇门出去。肩上披着成千上万件没有主人来穿的衣服,重得他想跪下,手撑住地面时,毒液也撑在他旁边。
黑色的背脊同样弯着。
它都知道。
它跟着他救过人,跟着他伸过手,也挨过那些骂。
愤怒在两具身体里来回涌,陈默听见自己说算了,听见自己说全杀了,听见另一个自己回答,好,我们去。
陈默抓住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将掌心压上它的喉咙。
毒液扣紧他的腕,往外掰,陈默踩住它的膝弯,带着它跪下去,两人伏在水里,手指一根根陷进彼此的皮肉。
打得过。
怎么会打不过。
他能把它按下去,它也能把他掀翻,刚才打碎的牙齿又长好了,折断的腕重新收紧。他们用着同一份力气,连疼都往同一个地方去。
毒液的指尖贴着他的胸口,那里一阵阵地跳,跳着跳着,露出他自己攥着枪的手。
“你觉得我错在哪儿?”
陈默张开嘴。
这些人该死。
他相信这个,恨不得把每一个受害者都带到他们面前,要他们看看自己干的那些破事。他的愤怒坐在毒液的身体里,跟着它一块儿用力,朝他的喉咙往下压。
另一只手向上顶住了它。
拧断颈骨的声音近得让他想吐。
那只手也是他的。
他记得自己怎样托过一个人的后脑,怕用力太大会弄疼,记得奄奄一息的胸膛怎样贴着他的手掌,终于又吸进一口气。把这样的身体接回来,与亲手掐灭里面的呼吸,要用同一双手。
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死去的人让他愤怒,活着的人让他伸手。
伸得太久,太习惯,连梦里有人落下去,他都会跟着往下扑,等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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