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中的处理方式:他在全文保持了近乎临床解剖般的技术冷静,只在文末那一段,加上了一句带有判断的话——
"这些交易在法律上或许无可指摘。但恰恰是这种完美的合法性,才最令人不安。当一个二十六岁的人可以用几份私人合约,在一天之内让一个大陆的银行体系损失数百亿,而整个过程不触犯任何一条现行法律,那么需要被审视的,或许不是这个人,而是这套允许他存在的规则。"
这是一句很法国的句子。它既没有攻击Walker,也没有赞美他。它把矛头指向了"规则";而"规则"是谁定的,在萨科齐的框架里只有一个答案。
弗朗索瓦把稿子发给了编辑。
同一时刻,《解放报》的一间逼仄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许多也激进许多的记者正在写一篇火力猛烈得多的东西。
《解放报》是法国的左翼旗帜——它骂资本家像呼吸一样自然。但这一次,它骂的方式格外专注。
这篇稿子的核心论点,在它的标题里就写得清清楚楚:
《LanCe Walker:没有祖国的资本之子》
稿子的第一段引用了萨科齐演讲中"赌场金融"的措辞,然后迅速转向了Walker个人——他的年龄(二十六岁)、他的财富(数百亿美元)、他的交易记录(送走贝尔斯登、送走雷曼、引爆大宗商品),以及一个被刻意强调的事实:他没有祖国。
这里的"没有祖国"不是字面意思。《解放报》的编辑把Walker塑造成了一种人格化的寓言——新自由主义时代的终极产物。
一个不属于任何社区、任何传统、任何国家的、纯粹由利润驱动的人类变种。他的祖国是他的资产负债表,他的道德是他的收益率。
这篇稿子写得极其锋利,极其"法国左派"。它把Walker个人的每一次交易,都解读为一个更大的文明批判的注脚。
但不管它写得多么义正词严,它的靶子依然是一个人。
一个可以被孤立、被指认、被标记的个体。
到了巴黎凌晨。
美国东部时间傍晚五点四十分发布的那篇《华尔街日报》特稿,在不到两个小时后就被法国的编辑部截获了。
对他们来说,马克·雷诺兹那篇通篇问号的报道不是需要小心甄别的信源——它是一份来自美国最权威的财经媒体的、几乎是公开的"指认书"。所有那些"据称""是否""如果"在法国编辑的眼里统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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