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语重心长,“王通判切莫有怨言啊。这是官家对你的恩典,寻常官员得了赐婚后官家便不再过问了。而您这个,”他声音压得更低,“官家是一直惦记着的。”
惦记。
王浩川心说,合着我还得谢谢他呗。
脑子里的账页却翻得飞快:不对。赐婚这么久不催,忽然限死半月,中间一定出了事。宫里能跟他的婚事扯到一处的事由,掰着指头数,只有一件。
赵福金进宫了。
这个念头不能出口,问都不能问。他脸上便只剩下为难,叹了口气:
“苏博士有所不知。半个月,不是下官推延。下官亲朋,俱在秦凤路陇城县,离京两千里,单程便要月余。此刻送信回去,信都未必到得了,何况人?”
“婚姻者,人伦大事,父母之命,《礼》有明训。下官若是撇下亲朋,关起门来半个月把婚草草办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
“那下官成什么人了?无父无君之举,下官不敢。官家以‘孝’治天下,苏博士,这四个字,您比我更懂。”
苏景由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无父无君,这四个字扣下来,谁还敢催?催他完婚,就是逼人不孝。这题目太大,一个太常博士,接不住。
他只能陪笑擦汗,一叠声应承:“下官必如实回禀,必为通判分说……”
送走苏景由,王浩川回到书房。脸上的为难,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猜到了。
她肯定进宫了。
宫里发生了什么,他问不着,也没人敢告诉他。他只知道一件事,官家在催他完婚。催得这么急,说明那位主子,急了。
苏景由的回奏,傍晚就递进了延福宫。
赵佶看完,眉头深深拧起。
半个月不行?
恼了一瞬,转念一想,陇城在秦凤路,离东京两千里,人家说得也在理。朕一时口谕限死半月,倒真没算过路程。
然后,他忽然就笑了。
有道理啊。
你有道理,朕有权力。
道理驳不动,朕不驳,朕顺着你的道理办。你不是要见亲朋么?准。不但准,朕给你时间,让你见个够,见个饱。
来回便按四个月算,婚仪再宽宽裕裕两个月,朕再添上些,半年。朕的恩典,向来从宽。
“去告诉王革,”他放下茶盏,“王浩川省亲兼婚嫁,特给假半年,名正言顺回秦凤路陇城县原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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