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一个人躺在土坡后头的荒草窠里。”他声音低下来,
“凤冠还戴着,盖头不知叫谁揭了,一身绣鸳鸯的嫁衣齐齐整整,身上一件首饰没少,腕上那只长命锁,都还在。”
“不是说,山匪劫杀么。”周恒皱眉。
“我打第一眼起,就知道不是。”张玄清摇头,
“劫道的匪,能不动首饰、不糟蹋新媳妇?能把个尸首,给你摆得齐齐整整?”
他抬起头。
“那是做给人看的。杀了人,灭了口,再铺一层山匪的皮,好叫这桩事烂在乱葬岗,没人查。”
“我满场子找活口,没有。”他顿了顿,“找她的魂,也没有。”
苏晚的呼吸一滞。
“刚横死的新媳妇,魂又软又散,哪有本事从他们手底下逃。”张玄清声音发沉,“我只当你的魂,也叫他们一把掳走,拿去炼鬼王了。”
他抬起眼,定定看着苏晚。
“哪知道你那缕魂,压根没叫他们拿住,就躲在这片乱葬岗里。”
他喉头滚了滚,“我守着义庄,天天打这片岗子过……当年的新娘,原来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
夜风穿过荒坟,呜呜地响。
周恒回头看苏晚。她跟在后头,脸上瞧不出什么,只那一袭红衣的下摆,在风里绷得笔直。
“我问遍了四里八乡,没人认得她。”张玄清接着说,
“听口音,送亲的不是本地人,新娘子,也不是。我想替她寻个家、寻个夫家,
她身上连张写名字的帖子都没有,像有人成心,把她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一笔全抹了。”
“那后来呢?”二猴听得忘了怕,提着灯凑过来。
“后来?”张玄清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我掏银子买了口薄棺,总不能让她就那么晾在荒草里。就葬在这义地最高处,地势干,不积水。”
他抬手指了指雾里。
“问不到名,碑上没法刻字。我瞧她嫁衣上绣着鸳鸯,就自己动手,在碑上给她刻了一对。”
一行人站住了。
雾散开一角,一座小小的坟包前,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上没有名姓,只刻着两只鸟,颈子挨着颈子,刀工歪歪扭扭,刻得很拙。
碑前的草是被压过的,一片一片齐齐伏倒。
年年清明、岁岁寒衣,都有人来烧纸,纸灰叫雨水打进泥里,在碑脚积了厚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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