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重新点上。
阿满嫂进门头一件事不是说话。她把那半截断桨搁在桌上,桨柄朝外,刻痕里还嵌着盐霜。
“秦记三号,满。”
许文静凑近看了一眼,手就按住了桌沿。她翻过爹的手记,那套记货的暗记,刻法一模一样。
秦川盯着断桨,心里往下沉。这就是钥匙。爹的手记,认不得暗记的人,捧着真账也是一堆鬼画符。崔主任攥了十年账册,愣是没读出东西来,原来卡在这。
阿满嫂开口头一句,就把屋子掀了。
“那页账,你爹没丢。”
她解开蓑衣的系带,从夹层里拆出个鱼鳔封的油包。剥开,半页残纸。
“另半页不在我手上。当年说好,一人一半,谁也不能独自见光。”
许文静没去接纸。她问的是另一件事:“三份誊抄,少的页,”
“少了页,不是丢了,是被人抽的。”阿满嫂笑了一声,笑得不热,“三份少的是同一页。抽页的人不要原稿,只要誊本。为什么?誊本上有你的笔迹暗记。谁抽了页,谁就知道账房里有个会写字的姑娘,盯上了旧账。”
满屋人齐刷刷看向桌上那三份誊抄。
抽页的人,今晚进过这个院子。
秦川起身,把门闩上了。今晚进院的,掌秤人、陈六、孙满仓、阿满嫂,四个。
“搜吧。”孙满仓自己先把手伸出来了。
掌秤人没伸手。他慢慢说:“抽页的,未必是人。”
秦川看他。
“誊抄今晚晾在院里绳上。风翻页那阵,页码冲着篱笆,有人隔篱看清了页码,隔篱伸手也够得着。”
屋里静了。傍晚那一阵怪风,所有人都有印象。篱笆外,正是顾家二管事被拖走的方向。
秦川心里过了两遍。风是巧,可巧得也真。他把这事记下,没说破。
“先说人。”他转向阿满嫂,“十年前,船上七个人,官府记的六个都死了。”
“官府记的账,作数的没几笔。”阿满嫂把残纸压在断桨底下,“第六个名字,孙满仓。当年是我从海里拖上船板的。拖上来,又亲手交出去。”
孙满仓点头:“这个我知道,崔主任捞的——”
“我拖上来的不是你。”
屋里没了声。
“是孙满江。”
孙满仓的脸,头一回白了。那半块船牌还捏在他手里,他翻过来,对着灯。牌背面,一个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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