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家。”
她没说名字。
不用说了。水生家的。
周美玲捏着坛沿的手停了。她看水生嫂拧坛口的手法,从小有人手把手教过她,一模一样。她十三岁签的那笔领款,保人栏里按的是水生嫂的脚印。
“当年领我上船的是谁?”周美玲问。
水生嫂看她半天。
“抱你上船的人,明年谷雨还来。”
周美玲站在坛边,半天没动。
海面上忽然又起一声哨。
众人回头。塔梯口,少年举着水生那枚哨,吹的是全船报安的老调。一调吹完,又接一调,爹留下的调,一夜吹完。
滩上一排“死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水生嫂蹲下去抱住少年,二十年的哑,哭出了声。
秦川退后两步,把整件事倒过来串了一遍。灯谱是幌子,假页是幌子,连他仿笔迹的回话,都是被人借手递出去的请帖。水生嫂布了二十年的局,请的从来不是他,是逼那个年年谷雨收“话”的人,自己走上滩来。
他这个假账房,从头到尾是人家手里的一支笔。
秦川不恼,反倒笑了。对方能借他,他就能反过来借对方。
同一刻,村东灶房。
门板被敲了三下,停两息,再两下。和柴房旧账里的暗号分毫不差。
许文静把手在围裙上按了按,起身开门。脸上什么都没有。
“盐有的是。先喝口热的。”
来人坐下,先提了个要求,要看账房回帖。
许文静把那页递过去。对方看了三行,指尖在纸上一点。
“这一笔,不是死人的手劲。死人的‘川’字,最后一笔是钩。”
许文静心口一紧。
对方却接着说:“真账房不会写错。写错,就是话里带着话。”
许文静这才明白。秦川故意留的破绽是钥匙。回帖背面,他早用米汤水写了真话,灯一烤就显。
来人卷袖倒茶。腕子上一圈老盐茧,袖口滑出一截铜穗。
第六枚哨穗。崭新,结打得极活。
他不收盐,不收账。
“我今晚来,是收哨的。”他说,“谷雨大潮之前,活口的哨要一枚一枚收回来。收不回的——人也不必留。”
许文静给他续水。手稳得一滴没洒。
滩头这边,水生嫂刚从贴身处掏出一个油布包。二十年的真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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