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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玲把那半块木印翻过来,就翻了一下,手停了。
印文朝上。四个字。周记船坊。
“这印不对。”她说,“这印十五年前就交上去销毁了。我爹亲手交的,说是官府的人来收,当着面劈成两半。”
她抬头看秦川。“劈成两半的印,怎么剩了半块在南线的箱子里?”
秦川没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销毁的印没销毁,那当年收印的人,是谁派来的?
火堆那边有人坐下来了。
周世海。他自己搬了块船板,坐在火边,头一回,把话说全了。
“十五年前,南线的人押着我修那条船。暗舱,夹层,我都做了。收条也是我写的。”他看着火,“他们以为拿刀押着我,我就只能听他们的。”
他顿了顿。
“收条上那个凿号,我在末尾多刻了一道斜纹。周家匠人都认得,那是船坊的错工记。谁家的船出了诈,匠人拦不住,就凿这一道,留给后人看。意思是——此船有诈,匠人无辜。”
他说完,看向秦川。
“你验凿。”
秦川从怀里取出那把旧凿。周美玲还给他的那把。他把凿底凑到火光底下,翻过来。
小字末尾,有一道斜纹。浅,可是有。刻的人手很稳,稳得像随手多划了一刀。
周美玲凑近看。看清楚了,眼泪一下就涌上来,她扭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
“爹。”她声音发哑,“你留了三十年。”
“留给我。”周世海说,“我没指望外人认得。”
秦川把凿握紧了。三十年前刻下的一道纹,等的就是今天一个肯把它翻过来的人。
火堆那边的领头人听着听着,人泄了。他趴在船板上,开口了。
“你们不懂。”他说,“账册上‘收船人’那一栏,从来不是真名。是轮值的。南线每季换一个收船人,对暗号不认脸,只认半块印。”
他抬眼看那半块木印。
“这半块印,本该十五年前就沉了海。海上的规矩,印毁一半,另一半也要跟着下去。”
秦川坐在火边,没说话。
半块印,轮值的收船人。有人拿着周家的印,顶了周家的名,在这条南线上收了十几年的船。收一船,账册上一个名字。名字后面是人。
秦川把那半块印合进手心,攥住了。
“大潮那晚。”他说,“我要看看,来对暗号的人,拿的是另外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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