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一路骂,骂到火堆边才收声。
崖上没再亮灯。过了一阵,黑影动了。那人摸黑下崖,走的不是正路,是“鬼见愁”那条礁缝。涨潮时浪头直接拍进缝里,全湾敢走的采螺人,五个指头数得过来。
秦川趴在礁石上,把那条路线一寸一寸记进心里。哪儿落脚,哪儿借手,哪儿停半步等浪退。一样没漏。
林秋月被拉回来,火堆边还没坐稳,先开了口:“你们疯了?大半夜吹险号,明早全湾都得传湾里翻船了。”
没人理她这句。她自己倒先想起一桩事。
“对了。海蚀洞里有点邪性。”她说,“洞壁上钉着一排干鱼。每条鱼鳃上拴着布条,颜色都不一样,钉得整整齐齐。我赶了十年夜潮,头回见。”
火堆边安静了。
秦川转头看周美玲。对暗号的旗,根本不是现缝的。是提前藏在洞里的,旗库。
周美玲提着灯去了趟海蚀洞,取回一面布条。就着火光一看,她的手抖了。
靛蓝的锁边针法。针脚压得又密又匀。
“这是旗脚。”她声音发紧,“周家独门的。外姓人学不来,学了也走样。”
她抬起头,看看她爹,又低下头看那面旗。
“这针法,我只见两个人会。我爹。还有,”她停了一下,“我哥。周大船。十五年前出海,没回来。”
周世海整个人僵在火边。
当年周大船的棺材,他亲手抬的。棺材里只有半片船板,人是捞不回来的。如果崖上那人真会周家旗脚:
周美玲的眼圈红了。“哥没死?他被南线掳了去,顶了十五年的名?”
“不是你哥。”
秦川开口了。
他取出那把旧凿,凿底凑到火光下,指着斜纹的刻工。又比了比刚才崖上人下礁缝的手法。
“下礁缝那手,是中年人的稳。几十年改不掉的老习惯,落脚先外后内,借浪头卸力。”他说,“周大船‘死’的时候十九。手劲不该这么老。”
周美玲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被他一句话摁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把旗攥紧了。
会周家针法,又是中年手劲的人。
只剩一个。十五年前上门“收印销毁”的那个官府来人。
周世海猛地直起身。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腿,“那人接印的时候,袖口滑上去半寸。虎口上有一层茧——”
他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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