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吨咸鱼不是随手编出的数。机件被拆开,重量分成几笔,装进不同船次。真货有多少,账上就有多少;只是货名换了。
他们没待多久。小账合上时,棚后走出一个戴旧手套的人。
那人没先看箱子,伸手接过一张折起的纸,按了手印,才朝清点的人点头。
秦川看见他的左手,小指处缺了一块。
信封上的残印也是那里空着。
棚内灯影挡着那人的脸。秦川只看清他收纸时,掌根压过一道旧折痕。
纸角被一阵风掀起。
上面写着:领货人,秦川。
下面的押字,那道回钩他认得。
秦川没有抬头去追那张纸。
旧赌债上,他自己签过几张空白字据。字是他写的,祸也是他留下的。如今要查的不是谁仿了他的字,是谁拿到了那几张纸,又把它们填成了领货单。
林秋月看着箱子:“要出去拦吗?”
“不能动。”
“上面有我家的号?”
秦川没答。
有人把箱子往旁边挪。底板松开,箱内露出几块木牌和旧船牌。
最上面那块刻着七四一九。
林秋月膝盖往前顶了一下,秦川拉住她的袖口。
“他们把牌和机件放在一处,想让两笔账变成一笔。”
“那也是我家的船牌。”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看见你认出来。”
她没挣,手掌压着自己的船牌。那块牌子还在她身上,对方箱里的却已经够写一张新账。
戴手套的人把几块牌重新压回去。
“明晚照旧。”他对清点的人说,“潮时别误,礁口那头留人。”
另一个人问:“秦家船呢?”
“先到。没它,货不好交。”
秦川只听到这里。后半句被棚门挡住。
潮时和礁口,他记住了。那条秦家船也得先到。他们不是只想把机件栽到他头上,还要让一条船替这批货露脸。
几个人收拾完东西,推车沿原路离开。
秦川没有马上出去。
等潮水漫过棚边,石地上的脚印被冲散,他才带林秋月和小六绕过去。箱子已经不在,沟沿留下两道拖痕。
碎石间有东西卡着。
秦川用纸包起一枚黄铜牌。牌面磨得发暗,只剩半个旧冲号。
他没递给林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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