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上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蒙古牧民和汉人商贩混在一起讨价还价,空气里全是牲口的粪味、汗酸味和干草被踩碎之后扬起来的灰尘味,吆喝声从东头传到西头,牛哞马嘶夹在中间,吵得人耳朵发胀。
忽图剌穿着那件深褐色的皮袍走在人群中间,腰带系得很紧,脚上的靴子沾满了黄土,两只眼睛从帽檐底下往外扫,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之间走过去又走回来。
他的妻子跟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新靴子踩在黄土地上的时候脚步比丈夫轻了不少,但走得一样快。
疤脸汉子带着五六个护卫散在他们身后三四丈远的地方,护卫们的弯刀留在了互市外面,但每个人的腰带上都塞着一截硬木棍子,不算兵器,真动起手来也不算空手。
忽图剌在互市里走了大半圈,从卖铁锅的摊子走到卖盐巴的摊子,又从卖盐巴的摊子走到卖茶砖的摊子,什么都没买,只是看。
他看汉人商贩怎么摆货,看蒙古牧民怎么挑东西,看双方讨价还价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什么手势,看那些贴在栅栏上的规矩牌子,一条汉话一条蒙古话,字迹工工整整,一条一条排列下来,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的妻子没有看这些,她的目光一直在找一个人。
互市东侧有一排卖茶砖的摊位,摊位前面蹲着几个蒙古老妇人,正对着一摞压得瓷实的黑色茶砖比比划划,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汉人衣裳的年轻女人替她们跟商贩翻译价格。
那个女人梳着汉人的发式,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用一根素色的簪子别着,身上穿着真红大袖衣,腰间束着一条暗色的腰带,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大明女子的打扮。
忽图剌的妻子认出了女儿的背影。
那个背影从小到大她看了十几年,从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一小团,到骑在马上跟牧群跑的细长身影。
她喊了一声女儿的蒙古名字。
其木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站了好几息才慢慢转过身来。
母女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阵,其木格的嘴唇抖了两下,眼眶里的东西已经兜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迈开步子往母亲那边走,走了两步就变成了跑,撞进母亲怀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哽咽,其木格的手臂紧紧箍住母亲的腰,脸埋在母亲肩窝里,放声哭泣。
忽图剌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和女儿抱在一起哭,他的喉头动了两下,伸出右手搁在女儿的后脑勺上,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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