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放!这黑陶缸子里头装的全是火油,底下多垫两层干稻草,谁要是手滑磕破了一个口子,老子拿白蜡杆子抽烂他的屁股!”
洪武十五年二月二十六日清晨,釜山港上空积压了一整夜的阴云散开了几分,天边刚刚泛起一层微冷的鱼肚白,干冷的北风吹过深水栈桥并未落雪,新军教导队大头目赵铁柱正拎着那根寸步不离的白蜡杆子站在三号前锋大福船的跳板旁,扯着大嗓门督促随军工匠将夏原吉连夜调拨出来的两百桶猛火油、五十箱硝石硫磺以及上千根塞满松脂艾绒的引火竹筒,分批抬进前锋舰队的底舱。
站在栈桥角落里的几名初次随军出征的乐浪本地向导,缩着脖子看着大明将士一个劲儿地往战船上搬运这些贴着红封条的火油大缸,又瞧了瞧后头将士们抬着的那些装满乌青色短小钢罐的沉重木箱,几个人凑在一块用高丽土话小声嘀咕起来,总觉得这支从中原开过来的天兵有些不按常理出牌。
在他们这些常年被对马岛水贼祸害的苦主看来,对马岛上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原始老林和陡峭山崖,官军跨海去剿匪,最该带的是几百条擅长追踪气味的猎犬和熟悉山路的猎户,可这位年轻的定远侯倒好,猎犬一条没带,反倒装了整整两百大缸烧火油和一堆没头没脑的短铁罐子,真要是等上了岛让那些狡猾的倭寇钻进深山密林里头,这帮身穿重甲的中原步卒怕是要吃地形的大亏。
赵铁柱耳朵尖,虽然听不懂这几个乐浪向导嘴里叽里咕噜的土话,却一眼瞧出了他们脸上那点怀疑的神色,当即横眉立目地提着白蜡杆子往那边迈了一步,吓得几名向导连忙闭紧嘴巴,低着头帮船工推起了装满硫磺的木轮车。
就在码头上最后一桶火油被稳稳固定进底舱的当口,釜山大营宽阔的演武校场上突然传来了两百名随军伙夫同时敲击铁锅边缘的清脆声响,五百口架在红砖灶台上的大铁锅在同一时间掀开了厚重的木盖,一股浓烈霸道的红烧五花肉香气混着热腾腾的白面麦香,瞬间顺着清晨的西北风铺满了整座海湾。
按照林远昨夜签发的帅令,出征前的这一顿早饭彻底敞开了肚皮供应,整整三万斤肥瘦相间的上等五花肉与乐浪当地的大海鱼被炖得软烂入味,红亮浓稠的肉汤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气泡,旁边的竹筐里头更是堆满了连夜烙出来的千层猪肉大饼与白面大馍。
来自凤阳卫的十八岁年轻军卒端着盛满红烧肉的大海碗,跟同伍的九名弟兄一块蹲在温暖的灶台火堆旁,用竹筷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肥油直颤的五花肉塞进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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