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三月一日清晨,对马海峡持续数日的干冷西北风渐渐转为轻柔的偏北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沉伏在海天交界之处,未曾飘落半点雪片雨丝。
大明一百五十艘巨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在墨黑色的深水洋面上平稳破浪航行了整整一日夜,随着晨光穿透散乱的薄雾,正前方灰蓝色的天际线边缘,渐渐凸起了一片苍茫连绵的山岭轮廓。
千料大福船的主帅座舰尾楼甲板高出水面三丈,千户袁进领着换上整洁粗布短袄的张士诚旧部老水手周阿四顺着木梯走上高台,咸涩的冷风吹得周阿四缩紧了脖颈,他趴在雕花木栏杆边手搭凉棚辨认了片刻,抬手指向前方那道微微向内凹陷的海岸缺口。
“回侯爷,前方正是博多湾外围的沙洲与山岬,顺着这道口子往里再走十里水路,便是倭人筑前国的重镇博多港。”
站在主甲板最前沿的凤阳卫年轻军卒双手紧紧按住怀里那把涂满羊油的标准化子母铳,随着脚下甲板迎着涌浪起伏,胃囊里泛起清晨刚刚咽下的咸鱼干与冷面饼的酸涩滋味,他将后背牢牢靠在防潮木箱边沿,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在视野中逐渐扩大的陌生陆地。
二号大福船的船头位置,身穿金光吞兽甲胄的秦王朱樉整个人贴在红漆船舷上方,手里举着那柄黄铜单筒千里镜不住地转动调节环,眼眶在铜管边缘压出一圈深红色的压痕,脑海深处翻腾的全是林远早先在东宫提过的沿岸城池金银府库。
然而随着战舰吃饱了北风持续抵近,展现在中军众将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脱离了常理,宽阔平缓的海岸泥滩上看不见半道用粗木绑扎的鹿角拒马,甚至连一座临时哨楼都没有搭建,成千上万披挂铁甲的武士军阵更是不见踪影,整座港湾静谧得如同寻常渔村的破晓时分。
几处用松木桩钉成的简陋泊位旁,慢悠悠地系着四艘吃水颇深的长条双桅平底木船,甲板与栈桥之间搭着几块晃荡的阔木板,几十名身穿窄袖粗布短衣的码头力役正挑着扁担、抬着草筐,不慌不忙地将一袋袋稻米与沉重的木箱搬进底舱。
朱樉举着千里镜看了好一阵,原本绷紧的胖脸逐渐被困惑填满,他快步离开船舷来到两船之间的缆绳浮桥旁,隔着晃荡的跳板冲着主帅座舰上的林远高声叫嚷起来。
“先生,这岸上怎么连条防线的影子都瞧不着,莫非前日从对马岛外海溜走的那几条报信小船全在半道上翻进海里喂了王八,这群矮子压根不知道咱们大明天兵到了家门口不成?”
统兵主帅信国公汤和此时也踱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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