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往前凑了半步,把佩刀完全按回鞘中,神色显得有些拘谨。
“先生,这矮子骨头硬得很,嘴里不干不净的,若是搁在西安府,早被剥了皮喂獒犬了,只是……眼下这是本王未来的藩国,要是对这土人动了重刑,回头奉天殿的御史台听了风声,会不会在父皇面前参本王残虐无道?”
林远收回投向海面的目光,嘴角平直地抿成一道冷线,视线落在松田右卫门满头杂乱的发髻上。
“当年大唐贞观年间,遣唐使伏在长安的大殿里,求着汉家传授文字、农桑、礼乐与医道,咱们中原大度,倾囊相授,然后这蛮夷之地,才得以有了文字,有了衣冠,才有了礼数,才学得了三分人样。但是三分人样还没学出来,七分兽性却是根深蒂固。”
林远抬手指了指地毯上那柄卷了刃的劣质太刀,声音不带起伏。
“知小礼而无大义,礼仪学在皮毛,凶残刻进骨髓,你若同他们讲大国仁义,他们便以为你虚弱可欺;你若将刀刃架在他们脖颈上,他们才肯跪下来称你作主子。”
朱樉眼角的肌肉跳了跳,原本紧绷的双肩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开始微微翘起。
“汉唐古训说得清楚,夷狄之性,畏威而不畏德,对待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仁义就是自取灭亡的毒药。”
林远转回身,看着朱樉那双开始充血的眼睛,语气格外平静。
“殿下不必顾忌奉天殿的折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今日这沙滩上的矮子,全交由殿下处置,只要留着一口气把口供吐干净,随便怎么摆弄。”
朱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伸手扯掉外披的明黄绣龙罩袍,随手甩给身侧的亲随,露出了紧裹着宽厚腰背的锁子轻甲,迈开大步冲下了黄土高台。
靴底狠狠踩在松田右卫门的手背上,骨节碎裂的声音被倭人的尖叫盖了过去,朱樉俯下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松田披散的头发,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那具干瘦的身躯,带着几个人顺着退潮的砂石路直奔滩头背风的密林。
刺耳的叫骂声随着拖拽逐渐变调,片刻之后,松木林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凄厉至极的皮肉撕裂声。
守在高台侧旁的信国公汤和抬了抬花白的眉毛,手掌在雕花木栏杆上摩挲了几下,低声开口。
“定远侯,殿下到底是天潢贵胄,日后要在这片岛上建藩当国主的,由着他这般动私刑折辱......那玩意也算是来使吧......总之,会不会折了大明宗室的体面,落个嗜杀暴君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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