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箬。这位镇岳宗筑基后期的长老亲自出手,剑光与唐灵秋的剑阵合在一处,才把那压向山门的阴煞顶住,却也只是顶住,被逼得一步步往后挪,近不了主坛。
陈飞常听见云箬自风里沉声传令,“它借缝凝身,斩它无用!剑修分两股,一股护着部曲退,一股随我,去斩七脉、去削它的根!”
她到底是筑基后期,一眼看出半真身的命门在那道缝。数十道剑光随之转向,不再去硬扛压顶的阴煞,改往连着缝的七脉上斩。可半真身垂落的多指之手只是一拂,大片阴煞荡开,斩向七脉的剑光被卷住、逼退,云箬剑光一震,被反震得退了半步,唇角溢血。
它也知道外线要断它的根,护得极紧。
筑基后期的云箬,在这半真身面前,都占不到半分便宜。陈飞常看着,心里那点指望外线破阵的念头,彻底熄了。这半身,非一界、非一人能挡。
便在此时,那半真身轮廓上的半只无瞳眼,缓缓转了过来。
它越过跪伏的寒绡,越过满堂护堂,落在石柱边的陈飞常身上。
那一眼,没有瞳仁,幽深,冰冷。陈飞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丹田里那点真元被定住,连流云步都提不起来。它认得他。从锁龙井到葆婴堂,这个屡次断它局、坏它事的医修,它记下了。
半真身垂落的一根多指的手,缓缓抬起,朝他这边,压了下来。
陈飞常避不开。那不是一道索、一道掌,是半身真身在以一界之重压他,他脚下青石裂开,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了下去,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他想提流云步,那股重压却把他每一处能挪的方位都封死。
贴胸红绳在这一刻一沉,是凡界方向。阿萝守在井边,隔着红绳,清楚感到他这边血气将灭,孩子再顾不得别的,拼着力往红绳里递神,要把他从那片黑暗里拽回来。陈飞常模糊感到那一点熟悉的、急得发颤的气息,心头那点将熄的火,被重新顶住。
丹田里真元被压得贴了底,提一缕,散一缕,连护住心脉都费劲,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低语又涌上来。
红绳是阿萝蹲在井台边,拿红绒线一点点编的,编得歪扭,系在他瓶颈上。那孩子往绳里递神,递得急,他隔着绳,能感到那边的小身子也在抖,递一下,孩子的气息便虚一分。阿萝是拿自己的心神,硬往他将灭的血气里添。他不敢让她多添,借着那一点气,先护住心脉,再把散开的真元一丝一丝往丹田收。
心口那点暖,到底没让那片黑,彻底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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