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以前坐过洛长线,北线还是头回坐。
火车开得稳,窗外的田地、树林呼呼往后退,他扒着窗户看新鲜,暂时忘了案子的事。
刘策坐在对面,剥着酸枣,剥一颗扔嘴里,酸得眯眼,也不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哐当哐当到了涿州。
涿州城外那片新规划的园林,平日里鸟语花香的,种了不少松柏,看着肃穆。
英烈碑就立在坡顶,青石的,没雕龙没刻凤,朴实得很,就六个大字——“大汉英烈之碑”。
碑后面刻了三千五百二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从将领到小兵,有名有姓,一个不落,有的名字旁边还刻着小小的记号,标着阵亡的战役。
刘策蹲下来,指尖摸着石碑上的名字,指腹蹭过那些凹凸的刻痕,半天没说话。
刘谌站在旁边,也跟着蹲下来,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是跟着父皇建功立业,打天下的,很多人连天下平定都没等到,就埋在这了,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到。
刘策抬头看他,风把龙袍袖口吹得猎猎响,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他心上:
“陈二牛贪的那些粮食、那些钱,换在当年,就是这里的弟兄们全村几年的口粮。当年闹饥荒,易子而食都有,一口粮能换一条命。
饿死的那些人里,说不定有这里的弟兄们的远房侄子、亲戚,人家拼了命打天下,就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结果到头来,家里人被贪官活活饿死。
你饶陈二牛一命,是给老陈倔面子,是念及功臣情分。可你饶了贪官,就是往这里的弟兄们的坟头上踩,也是往当年跟着我卖命的那帮泥腿子脸上抽。
他们在地下要是知道,自己拼了命打下来的天下,让贪官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还被太子饶了,得寒心,得骂你这个太子没用。”
太子刘谌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却没说话。
他以前总觉得“仁厚”是好事,对臣子宽容,才能收服人心。
可今天站在这碑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仁厚”,特别可笑,特别对不起这些埋在黄土里的人。
回去的火车上,依旧哐当哐当响。
刘策剥了颗酸枣,递给他一颗:“尝尝,酸得够劲。”
刘谌接过,放在嘴里,酸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眼泪差点出来。
“帝王的仁,是给老百姓的,不是给骑在老百姓头上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苍穹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