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读书人也挺能熬人。
一群翰林坐在那里,低头翻卷,提笔圈点,时而交头接耳说一句,时而皱眉沉吟,屋里除了纸张翻动和毛笔落纸的声音,几乎再听不见旁的。
牛乐臣还能看得津津有味,林川就不成了。
他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别扭,茶水一壶接一壶往下灌,硬是没把那股困意压住,哈欠打了几个,眼皮也开始发沉。
监考这活,比查案子还折磨人。
查案子好歹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狡辩,有人求饶,热闹得很。
眼下倒好,一屋子人像老僧入定,全在和卷子较劲,坐久了,骨头缝都发痒。
林川心里暗骂,这哪是监督阅卷,简直是把自己按在这儿受刑。
又硬撑了一会儿,他实在熬不住了,起身走到牛乐臣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老牛先盯着,自己则借口出恭,出门透气。
牛乐臣正看得来劲,闻言点头,应了下来。
林川出了前厅,顺着廊下往后走。
翰林院后院,藏着一处小花园,景致雅致。
青石铺路,松柏夹道,中间点着几株花木,花影掩映,曲径通幽,安静得很,倒是个静心散气的好地方。
林川顺着小径慢慢踱步,舒展了下筋骨,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结果,刚转过一处假山,便听见不远处树荫下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不高,可这后院本就静,一句一句,倒也听得分明。
林川脚步一顿,其中一个声音,他听出来了。
是张信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是这次新科探花,刘仕谔。
两人显然是趁着休息,跑到这里偷闲来了。
刘仕谔是浙江山阴人,论起来,和张信、林川一样,都属浙东同乡。
老乡见老乡,躲在这里说几句贴己话,原本也不算什么。
可下一刻,林川便听见刘仕谔低声问道:
“张兄,方才副都御史林中丞,也是浙江人,又是方先生表弟,张兄方才为何对他那般冷淡,连几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林川站在假山后头,眉梢微微一挑。
哟!
这是说到自己头上了。
他也不急着出去,干脆站定,听听这二位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只听张信当即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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