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更悄寂,子夜星沉。
襄阳城头西段三盏巡夜灯火次第敛灭,半点余光不留。原本被灯火映照得纤毫毕现的城垣暗影瞬间沉浓,浓稠如墨的夜色顺着残破雉堞流淌而下,漫过残墙断壁,铺满城南整片低洼空地。那三处灯火空缺,并非寻常熄灯休憩,而是吕文德刻意为死士开辟的一线生隙,是绝境孤城之中,唯一一处可容人隐踪潜行的黑暗盲区。
北城望楼,夜风如刀,反复刮磨着楼头孤立的帅旗。那面大宋旌旗早已被经年烽烟熏得发黑、边角尽数破碎,只剩正中一抹暗红残色,在沉沉暗夜里无力翻卷,簌簌声响如孤臣低泣。
吕文德孑然独立高台,一身青锦帅袍被夜风吹得紧紧贴在消瘦佝偻的背脊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孤峭。白日里强压下去的肺腑伤痛再度汹涌翻涌,一股滚烫腥甜死死堵在喉头,他牙关死死咬紧,腮边筋肉剧烈跳动,硬是将一口鲜血生生咽回腹内。
经年边关戍守,风霜侵骨、百战积伤,再加上数月围城昼夜无休、心力耗竭、忧愤郁胸,他的躯体早已如朽木撑危楼,全凭一口忠义气脉吊着残躯。
身侧亲卫统领赵武垂手立在身后半步,不敢抬头直视主帅背影,只听得主帅压抑细微、却清晰可闻的闷喘,心口阵阵发酸,低声恳切劝道:“大帅,夜寒侵体,您旧疾深重,今夜更是心神劳耗,不如入楼暂歇片刻,属下在此值守盯防,但凡山南、西山有半分异动,即刻禀报。”
吕文德微微摇头,目光死死锁在城南西山相接的漆黑天际,声线沙哑干涩,带着穿透长夜的沉重笃定:“歇不得。今夜是二人生死关,亦是襄阳最后一次求援之机。本帅坐镇此处,不为督战,只为替两个死士、替满城百姓,守这一夜孤望。”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垛口上风干的黑褐色血痕,那是昨夜正街血战,无数士卒以身殉城、倚墙断气留下的铁血印记,冰冷粗糙,触之惊心。
“你可知我为何明知求援十有九败,仍要一次次遣人送死?”吕文德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尽苍凉,“正史历历可鉴,贾似道把持朝政,蔽上瞒下、迁延不救,沿江诸路守将各怀私计、坐视不援,襄樊困局早已是定数。我遣人突围,不求必成,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万民。”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下漆黑的街巷坊巷,字字沉如金石:“我吕文德守荆襄一十二载,食君之禄、担民之责。若我连绝境之中求援的念想都弃了,满城死守的百姓、浴血拼杀的将士,便真成了无根无凭、白白赴死的孤魂。哪怕前路注定徒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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