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说的是江南。这会儿的江南,该是杏花沾衣、画船听雨的时节。
可蔚州的三月,画风截然不同。残雪正在消融,城外原野上黑褐色的泥沼纵横交错,车辙碾进去便是半尺深的烂浆,拔脚时“啵”的一声,比叹气还响亮。行路艰难,驿马跑起来如同在跟泥潭摔跤,驿传自然迟缓,一封公文从燕山府递到蔚州,半路耽搁的日子,要是平时的二倍。
天空阴郁,零星飘着冷雨。道路最是泥泞,烽燧上的守卒缩在背风处打盹,眼皮都懒得抬。
守军在这样的天气里,警戒最为松懈。
这正是耶律余睹等的天时。
耶律余睹把大营扎在应州与蔚州交界的群山环抱之间。
近一个月来,一队队斥候陆续折返,他们将蔚州周遭的山川、隘口、烽燧、城防一条条报上来。耶律余睹端坐于牛皮案前,指尖摩挲着羊皮地图,每一条情报都亲手用炭笔标在舆图上。
副将躬身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一个月下来,蔚州的底细摸透了。不过,知州陈翊日夜登城巡守,加固女墙,清点甲兵,可见已有惊醒。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城中守军满打满算不足二千,大半还是辽地旧卒,战意不强。我们截下他两封送往燕山宣抚司的求援札子,燕山谭稹那边自始至终没发一兵一卒,连句囫囵话都没有。”
他咧嘴补了一句:“依末将看,谭相公不是不想救蔚州,是压根忘了大宋还有个蔚州。”
耶律余睹抬眼,目光落在地图上蔚州城的轮廓。壶流河绕城而过,南北两山拱卫着这座山后锁钥。他轻声问:“城里的内应,联系得怎么样了?”
副将道:“已经联系妥当了十余人,皆是当年随陈翊归宋之人。这些人在宋营待遇微薄,军粮时常克扣,心中本就怨怼。我们许诺事成之后赏金银、妥善安置家眷,他们愿做内应。我军一到,他们会打开西城瓮门。西城城墙低矮,离主衙署最远,守军最为松懈。”
耶律余睹缓缓点头,手指抚过地图上飞狐谷、灵丘山道两处标记。云中帅府的军令在他心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只取蔚州、飞狐、灵丘三处;出兵名目是惩戒宋人背约;不得越过山前,不可大举南下,不可滥杀百姓,务求速战,一击而定。宗翰的狠,希尹的阴,他全记在心底。
作为降将,他不能出错,一旦败了,便是身死族灭;若是打好这一仗,他在大金的根基,也能稳固些。
“传我将令。”耶律余睹霍然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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