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蛤壳摆在灯下,壳张着。木牌插在壳里,新削的,凑近能闻到松脂味。
许文静先闻出来的。“湿木。全镇常削湿木的只有一处,滩西头修船铺。铺主十年前,是给船队做船牌的。”
孙满仓捏着自己那半块船牌,捏了一路,进屋才松手。他把两块牌往桌上一拼,拼到一半,手停了。
“断口太齐。”
秦川拿起来看。茬口平直,刀路一道压一道。
“不是撞断的。”孙满仓嗓子发干,“是凿子劈的。”
劈船牌,渔家最狠的规矩。人没死,账没清。满屋没人接话。
周美玲端灯过来,照牌背。照着照着她伸手摸了一下,指腹停住。“这儿有道刻痕。油泥糊着。”
她拔下发簪,一点一点剔。剔干净了,两个小字。
等潮。
秦川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孙满江十年前下水前就知道有人要害他。他把牌劈成两半,一半压暗沟,一半托在活人手里。等的就是今晚有人下沟摸账。
等潮。他等了十年。
回村路上,阿满嫂终于开口了。她走前头,背对着人说话。
“刮掉的名字,沈水生。七掌事之一,管水路暗账。官府记他落水身亡,尸首漂回来收的。”
她顿了顿。
“收尸那天我去了。那具尸首,比沈水生年轻时胖了三十斤。”
林秋月脚下停了。换尸。刮名册,是有人要他从活人堆里消失。
“垒石梁的老者,”秦川说,“就是他。”
孙满仓炸了:“他跟我爹拜过把子!真死了他能不知道?”话出口他自己先软了,他爹死了十年,死了的人能知道的事,本来就不多。
林秋月提了反证:“老者埋蛤那十个坑,全是你爹教徒弟的老手路。深三指,斜一寸,上头盖浮泥。没跟你爹搭档赶过海的人,埋不出来。”
秦川没言语。修船铺,蓑衣,掌秤人的旧伤,残纸上那半个“水”字。一根线,全串上了。
夜里许文静翻账本。翻到扉页,她把纸斜对着灯,眯眼看了很久。
“两行字底下有压痕。”
她按赶海人的土法,拿炭粉轻轻扑上去。第三行字显出来了,被硬物刮过,只剩零碎笔画。她一个字一个字认。
“四号船的账押在——人,四号船上。”
秦川心里一沉。暗账不止一本。正本一直在秦记四号上。可秦记四号,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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