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呢?”水生嫂忽然问。
众人这才想起来。鱼镖钉进门框那一下,油布包脱手,滚进了坛堆。
七八个人扑过去扒。坛堆扒开,油布包找到了。
拆开。
里头一摞白纸。整整齐齐,一张账目都没有。
滩上静了一瞬。孙老大的脸垮了:“白忙活了二十年?”
水生嫂没说话。她走到六枚泥封坛前,蹲下,伸手挨个摸坛口。摸到第三枚,停了。
指甲嵌进泥封的纹路里,逆着拧。坛口开了。
油布三层。解开,一本账。封条上一个脚印,她自己按的。
“真账不在人身上。”她把账本抱进怀里,“在人早算好的地方。今夜有人要抢包,”她看了阿四一眼,“我等的就是这一抢。”
抢的是白纸,动的就是明手。
灶房里,那碗茶还端在半空。
许文静刚才那句旧话问出去,对面的人答了。答得很顺。
“压舱货,三成盐七成铁,对不对?”
“七成盐,三成铁。”
许文静垂着眼,提起壶给他续水。水线没断,一滴没洒。
答反了。
真账房不会答反。要么这人是冒牌的,要么,真收话人今晚根本就没上船,来的是个替手。
她不问第二句。问第二句就是打草惊蛇。她转身去开菜橱,“取腌菜”,路过水缸,抬手在缸沿上敲了三下,停两息,再两下。
水缸传声,闷,沉,隔着半个村子的滩涂都压得住风。
柴房旧账里另一个暗号。二十年了,没人用过。
灶房外巡夜的老更夫耳朵动了动,缩回阴影里,朝滩头方向去了。
许文静回到桌边坐下,切盐刀在袖子里转了个握法,刀刃朝里,刀背贴腕。
“茶要凉了。”她说,“喝完再走。”
滩头,秦川把干爹拉到一边。
“按老规矩回哨。一长两短。”
“回什么话?”
“话收到,账对上,请上岸点货。”
老崔一步跨过来:“不能回!”
老头声音都变了。“二十年,每年谷雨,上船点货的人,”他咽了口唾沫,“没一个回来过。”
“我知道。”秦川把赶海篓往地上一放,篓里蟹钩苇绳磕出响来,“所以今晚不比谁的船快。比谁的滩熟。暗流口、蟹洞、苇根荡,我摸了三个月,闭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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