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陈望舟,来退桶还印!”陈望舟光着膀子站在船首,巴掌拍着铁皮印箱,“十二年前借了三柜一口气,今儿连本带利,当着满港乡亲的面,原样抬进他后院!”
铜锣一声接一声。鱼行后院的狗叫个不停,后巷里几个穿长衫的眼线撩起袍角,往城里跑去报信。
滩头的风也起来了。
秦川把一柄尺半长的双管短火枪放进周美玲手里,又递过去一只铜哨。
“退路封死,泥坑里埋了滚钩和火油。”秦川说,“看见生面孔靠岸,别问话,先放倒。”
周美玲单手提起三股钢叉,把短枪别进腰带:“人在,灯房的门槛就在。谁跨进来,老娘拿叉子给他通通肠子。”
酉时整,潮水打着旋往牙缝里灌。
秦川、柱子和许文静下了水。六个老水手划着闷头小艇,两边裹满拆下来的湿麻袋。木桨入水,没发出多少声音。
小艇顺着上午立好的白布条木桩,贴着礁石阴影滑进鬼哭口最窄的一线天。两边黑礁石直插上去,水面压成墨绿色,风声挤在石缝里,听着一阵阵发闷。
酉时一刻,外海浪头翻滚。
娘独自站在一条小舢板上,手里提着那盏罩白玻璃的旧马灯。船在浪尖上起落,她站得很稳,手指拉动遮光板。
啪,啪,啪。
停两停。
最后一下,灯光往下落,沉进船板的阴影里。
黑夜里传来撞水声。一艘通体黑漆的平底快船破开白浪,挂着单桅黑帆,顺着暗流冲向牙缝。
船头站着个精瘦男人。青布袍子扎在裤腰里,左手捏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木算盘。
陆长生没走正中的主水道。他把船舵往左压,快船拐进了贴着峭壁的窄沟。
许文静趴在小艇舷边,屏住呼吸。
那是潮簿上用朱砂标出的绝命沟,底下全是暗笋礁。
陆长生手里的算盘珠子转得飞快。这是老爹当年亲手教他的本事,算准暗流的位置,就能从底下绕过去,甩开外面的眼线。黑船借着风,越冲越快。
水底传来一声钝响。
木头在石头上刮过,声音顺着水传上来。黑船前冲的势头被截住,船身朝右边横甩,龙骨卡在暗礁上。
陆长生没站稳,摔倒在甲板上,算盘滚出去三丈远。
陆长生趴着盯住那片礁水。按照十二年前老掌柜教他的口诀,这条沟在这个时辰有三尺七寸深,平底船吃水三尺二寸,船底刚好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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