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补一句:“年年开春,湾外有条钓船,三柜摇小船出去碰头,回来就病一场。他七回下绞不为发钱,为毁船,船拆了沉外海,砍痕没了,把柄也就没了。”
“所以你割缆。”秦川说。
“割了他七回。”
秦川没接话。三柜的账清了,这条账才起头。他冲滩尾抬了抬下巴:“提过江龙。”
俘虏押上滩头。秦川走到过江龙跟前,蹲下。
“黑底白锚,见过没有?”
过江龙咧嘴:“海上的旗比云多,谁记得清。”
秦川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柱子,口粮减半。南边的客人金贵,饿瘦了,送过去人家嫌。”
走出两步,身后的人坐直了。
“……你们真惹上锚爷了?”
“你大哥给他跑过腿。”
过江龙不咧嘴了。跑江湖三十年,他头一回见着这么记账的,匪的账、死的账、南边的账,一笔不落。跟这种人作对前,得先掂掂自己值几条船。
“我大哥当年给锚爷看水递话,堵湾那夜,刀是他带的。干完,南边递出话来,说跑腿的嘴不牢。我大哥连夜带弟兄下了海,才捡回这条命,一头扎进这湾里绞了半辈子,想抢在锚爷前头把银子起走。”
“锚爷还活着?”
“死不了。人在南边,开着最大的埠头,黑白两道都吃。”过江龙往南努了努下巴,“这批银子在他账上挂了三十年,烂账。银子在这儿,他比你们先晓得。港里,说不定早就有他的人。”
秦川站起来,冲许文静那边说:“记账。锚爷,单开一页。”
六叔从袖里又摸出个油纸卷,一层层打开,半截断刀,刀身锈成泥色,木柄还硬,柄上烙着一个字。
桑。
“锚缆砍口里崩断的。我退大潮凫下去抠出来的,攥了三十年,今儿才认下仇家的姓。”
陈望舟伸手接过断刀,翻过来认那个字,人就蹲下去了。
蹲了半天,他开口,嗓子发干:“陈家跟桑家换过帖,我祖父管桑老爷子叫贤弟。桑家船行在外海,后来举家迁去南边,改做南货。迁走那年,就是沉船次年。”
又补了一句:“前年桑家还往我家捎燕窝,我祖父吃了,夸南边的货道地。”
没人接话。那燕窝是什么钱买的,全滩的人这会儿都会算了。
陈望舟把断刀还回去,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擦的不是泥。
他头一回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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