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灶前。
秦川把三个人拢过来,声音压到只有灶膛里的火星听得见:“明天来的‘远客’,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验货的。”
周美玲先乐了:“验货?咱家是卖咸鱼的?”
“差不多。”秦川说,“美玲守堂屋,桌上多摆两双筷子,碗多扣两个,人丁越兴旺越好。文静守后门缝,只记一样,来的人走哪条道。岳父揣桨,蹲老船道。”
“你呢。”胡大海问。
“我上房。”
周美玲咂嘴:“这破屋,昨天漏成筛子,今儿成碉堡了。”
林秋月从里屋出来,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人还没站直话先到:“我守堂屋。”
“不行。”
这屋子谁的话秦川都能商量,就这两个字,他没商量。
“我是这屋主母,”
“秋月。”秦川打断她,“你肚子里那个,是全家九口的下一辈,不是我的赌注。”
林秋月愣在原地。嫁过来八年,秦川头一回跟她使这种口气。
她眼圈红了,没吵。转身进了里屋,门关得很轻。
胡大海凑过来小声说:“头一回见你婆娘认怂。”
“她没怂。”秦川爬上房梁,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在门后听着呢。”
果然,那门后一整夜没有脚歩声。
——
天没亮,镇上捎信的半大孩子摇着橹上了岛。
“招待所那桌客,凌晨退了一间房。”孩子喘着气,“就退一间,剩下的说照旧来。”
秦川站在水边接的信,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口信条。
退一间。不是全退,不是不来。
有人先来探路,有人后头压阵。这伙人办事的路数,四十年没变过。
“来几个?”他问。
“不知道。订的时候说五个人。”
秦川把纸条递给身后的许文静:“记着。到了四个,就是有一个蹲在暗处没露头。”
——
日头刚出,船到了。
下来的不是黑袍,是个穿旧军大衣的瘦老头,一进门就朝胡大海拱手:“老胡!越活越精神啊!”
胡大海愣了半天,手里的桨差点当拐棍使:“您是……哪位?”
“三十年前,北湾,你我的船底漏了,俩人跪在滩上补了三天船板。”老头拍他肩膀,“那年你力气大,我一个人摁不住那块板。”
胡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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