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猛地提高音量:“朕叫他去天津,何曾叫他把大沽也一并送出去?大沽炮台是什么地方,他桂良做了多少年官,会不知道?”
端华见皇帝的火已经烧起来,只得斟酌着说道:“桂良这几款确是办得过重。只是天津兵锋在前,他大约也是急着把和局定下来,一时……”
话还没有说完,咸丰已经眯着眼睛看向他。
“一时什么?”
端华立即住口。
咸丰冷然道:“照你这么说,朕倒还是辜负了一片苦心了?”
肃顺心里一紧,赶紧伏下去:“臣等不敢替他开脱。桂良擅专重款,损及国体,罪责自然难辞。”
咸丰喘了几口气,盯着和约,胸口起伏了几下。
文祥跪在稍后的地方,始终没有抬头。他同桂良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桂良已经是三朝老臣了,几次同洋人交涉都少不了他,虽说过去没什么为人称道的政绩,可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差错。
天津这趟差事,从接旨那天起便没有几个人真心觉得这件事好办,如今事算是办成了,朝廷似乎能喘上口气,可桂良也死了。
文祥想到这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忽然觉得膝下透着一股凉意。
咸丰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终于稍有缓解下来些:“人已经死了,朕也不会再追究他的家人。不过原拟的那些身后恩典,都停了吧。”
“追赠不必给了,谥号也别再议了。”
这一次,穆荫迟了半拍才应声,“嗻。”
殿内几人悄悄对视一眼。
一个做到大学士、军机大臣的老臣,前后伺候了三朝,到头来连个谥号都没有。如今朝廷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大约也只剩“擅专议款,有辱国体”。
载垣低着头,心里也有些沉重。
他同桂良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只是官做到他们这个份上,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交情才会让人心寒。这差事能办成,自然是皇恩浩荡,差事若搞砸了,总要有人出来担着。
今天是桂良,下一回呢?会不会是他载垣?
端华方才替桂良多说了半句,已经被皇帝顶了回来,此刻也不再出声。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那句话说得多了。死人再可怜,终究已经死了,他嘴贱替死人说话,却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肃顺倒是抬起头,谨慎说道:
“皇上,桂良失职自当查班,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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