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那天,梨花村落了头一场凉雨。
雨下得不大,细得很,卫生室门前那排菜畦洗得发青。陈飞常把诊桌往屋檐下挪了挪,刚坐下,王二就搀着个老汉进来了。
老汉是村西头看林子的,喘了小半个月,夜里躺不平,一躺就咳,痰里带着白沫,在乡卫生院拿了几回止咳药,压不下去。陈飞常三指搭上去,脉沉而细,寸口发紧,又看了舌苔、问了夜里能不能尿出尿、腿脚肿不肿。
“不是肺上一处的毛病。”他收了手,“是年头上受了寒,水气积在胸口,肺里那点阳气压不动它。光止咳不成,得把水气化开。”
他取了针,不扎胸,先扎足三里,再扎内关、气海,针尾轻轻捻动,引着老汉自己那口气往下走。扎了约莫两刻钟,老汉喉咙里那口痰音一抽一扯地松了,当场咳出一大口白痰,胸口起伏顺了,能往椅背上靠了。
“针下留人,不留命外的命。”陈飞常拔了针,又开了张温化水气的方子,都是村里药铺抓得着的寻常药,“七剂,水煎,睡前热服。盐少进,水别一次灌一大碗,少量多次。夜里能躺平了,再来复诊,不用再扎针。”
老汉千恩万谢,王二在一边看得直咂舌。“陈先生这针,比药还灵。”
“是他自己底子还在。”陈飞常把针一根根擦净收匣,“我只替他引一引,路是他自己的气走通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针下有人,人自己有一口气,医修能做的,是把那口气往活路上引,不是替人活。
午后雨停了,沈明舟从省城来了个电话。
鸿济堂那桩案子走完了法律的路子,邱明远和楼里披着慈善外衣拘人的,该判的判、该抓的抓;从前被关在封闭病区、被阴气侵过体的那些“病人”,经附院一批批复诊,脉象都复了常,陆续回了家。沈明舟在电话里说,锁龙井老城那一片,井水早不冒寒气了,监测了小半月,地脉稳得很,省里都打算把那场“管网沉降排查”正式收尾。
“收尾好。”陈飞常望着屋檐滴水,“往后井水再发凉、再有人没缘由地犯困嗜睡,你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
挂了电话,他站在阶上活动了一下左肩。
玄界那几场死仗留下的伤,养了小半月,道基上新伤叠着旧创,已经一层层结痂,真元回到全盛时,运转起来比受伤前还要沉实几分。他能清楚摸到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那层窗户纸,薄得透光,将破未破,只要他肯闭关硬冲,未必没有机会。
他没去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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