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命,却吊得不对路。秦茯的笔录里写过,被抽了天阴的孩子,命火将熄,最忌一味温补固涩。这罐药参茸之气太重,把孩子仅剩的那点残阳,死死锢在身子里,乍看是吊命,实则一日沉过一日,吊到月晦,人还喘着气,魂却早被抽得七七八八,正好抬上引台。
他不动声色地把药递进角门,转身回来,在药炉边坐下,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七十三号,他得先让这孩子活下去,活到自己能把人抱出去的那一天。
机会在夜里。
按规矩,寅时前那回安神慢药,要守炉守到子时过后。两个白日里精神的童子熬不得夜,那尝药的老医修更是早早歇下,只留林守一这个新来的、肯卖死力气的穷郎中看火,临走时童子还打了个哈欠,说林郎中守着最稳妥。
人散尽了,东墙根煎药房只剩他一个,和一炉文火。
他先把七十三号那只朱记药罐,单独挪到炉火最稳的角落。揭盖,药汤乌黑,药气厚重。他没改一味药,没动一分配比,只从袖中取出一根最寻常的银针,针尖抵在罐壁上,将一缕极浅、极柔的引气,顺着罐壁送进汤里。
这是他在桑小满身上用过的手法,只引,不补。
针气入汤,他闭着眼,借着那一线牵引,把药里吊命的温厚药性,一丝丝往心脉的方向引,又将锢在当中的那股固涩滞气,悄悄化开一线。化开的滞气不除,只松开,松开的程度拿捏得极准,药性还是那罐药性,尝起来还是那股味道,只是走的路子,从“锢住”变成了“托住”。
引完了气,他收针,又从随身药箱底层那包最寻常的草药里,捻了小半指甲盖一撮定心草的细末,弹进罐里。定心草是游医箱里常备的东西,味苦,安神,护一口将散的心气,落在这罐厚重的慢药里,苦味被压得干干净净,莫说尝药的老医修,便是他自己,也几乎辨不出来。
盖好罐,他照旧守着火,坐到寅时前,亲手把这罐药递进了角门。
那一夜,墙那边七十三号石屋里,后半夜没再咳。
天快亮时,赤魇在玉里轻轻动了一下:“那孩子的鼻息,稳住了一丝,指尖回了半分暖。飞常,你只吊住了他一口命火,治不好他,抽天阴的根子不除,他撑不了多少日子。”
“我知道。”林守一洗着药罐,水声压着心声,“撑到月晦前,就够了。”
第二日白天,他照旧守炉、送药、在外院义诊,本分、木讷、不问内院一个字。桑小满被搬到南屋晒了两日太阳,已经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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