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常扣着银针,盯着那道缝。
门后之物不再借寒绡的手。它自己顺着七脉,把缝往大处挣。本已回缩的缝,被它一寸寸撕开,缝中幽绿的光越来越盛,到最后,整座主坛都被那光映得发青。
七脉阴气被它强行拢起,脉槽里原本黯了的纹路,一道道重新亮起,连被药粉蚀烂的地方,都被它以大股阴气填住。这满堂孩子、这七脉、这百年攒下的天阴,到了这一刻,全成了它往下挣的力气。
一股阴煞自缝里倒灌而下。
那阴煞比方才寒绡催门时浓了数倍,落在主坛上,坛上的护堂修士齐齐闷哼,离得近的几个练气护堂连站都站不稳,跪了下去。陈飞常靠着石柱,被那阴煞压得抬不起头,丹田里那点将枯的真元险些散了,他咬紧牙,把护心丹压在舌下。
那低语不止一道,密密麻麻贴着耳根,一会儿是哭声,一会儿是熟人的腔调,要他松开牙关、沉进那片暖黑里去。清心丹火诀在灵台点起一缕极淡的火,火头不旺,却稳,顺着神识边缘走,低语沾上一点,便退一分。他守着那点火,把散开的神识一缕缕收回,周身穴道,过了一遍,又过一遍。
前排跪着的护堂里,有两个撑不住,眼神发直,手一松,伏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坛石,嘴里跟着那低语含混地应。余下的护堂彼此掐着人中、对着后颈拍,才把人拽回几分神。为串锁在脉柱上的孩子,一个个缩着肩,年纪小的哭不出声,只把脸埋进身边人怀里,不敢看那道缝。
黑色莲台上,阿卯仍昏迷着,被七脉阴气钉在主引位。
半真身往下挣得越急,七脉从这孩子身上抽得越狠。他是主引,那道丈许宽的缝,有一半是借他的天阴撑着。
七脉抽他,有节律。阴气顺着锁链往上一收,孩子身上的空间波动便被带走一缕,隔三息,又一收。每收一回,阿卯的身子便轻颤一下,眉心纹路亮一分,小脸跟着白一分。他十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唇被咬破,血顺着下巴滴落,灵台那一线,却始终没让阴煞钻进去。
陈飞常默数着那节律,一收,三息,再一收。他看出门道,这孩子是拿自己的命,一息一息填那道缝。填得越满,门后之物降得越实,阿卯的天阴,也耗得越快。
陈飞常看着,心口一紧。他想扑过去,可半真身压顶、灵压封路,他连莲台都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替门后之物,一寸寸把缝撑开。
缝,撕到了丈许宽。
然后,一只手,从缝里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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