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那道目光底下。
青泥湾是他这一去能摸到的最南。
再往南,他过不去。
水账的末了还有几行。
褚延年奉了命,在青泥湾清场。
南陵逃出来的活口他一处处处置,押船的名册他一本本重做,沿线的货栈、牙行、船坞他一条条查,查得比平日紧了十倍。
水账上写着,青泥湾这几日做这行的一个个都收着声气;船坞里有半句话说漏了嘴的,当夜人就没了。
褚延年把这一片整得水泼不进,就为等那条南运的船顺顺当当地过。
查的不只是漏。
“他在查一个走方郎中。”
“南陵台心认出他的那一位放了话,说那个人会顺着水路来,叫把所有的船一处处查干净。”
陈飞常看着,神色不动。
褚延年筑基后期,又借着门后的势,身边还压着一张他眼下撞不动的网。
他这一去,不能跟这人正面碰。
他心里把这本账算得明白。
其一,他重伤初愈,丹田只回了薄薄一层,真要放开手,撑不了多久。
其二,褚延年不只是一个筑基后期,门后在他身上压着东西;他就算拼着金丹,也未必拿得下。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一旦在青泥湾亮了金丹,更南那张网立时便会惊动;到时候走不脱的就不只是他,还有这一船孩子。
所以这一趟,他只救人、不逞强,不跟褚延年争那一时的长短。
他把水账就着井底那一线光看完、收好。
就在这时,他怀里有件东西轻轻热了一下。
他取出来。
是三枚灰扑扑的旧铜钱。
一枚是镇市那一遭堵冢者取走渡厄古镜、留在他席牌下的;一枚是南陵乱葬岗那人再留的;最后一枚是南渡台心空槽里他拾的。
三枚铜钱背面都刻着半道渡口纹,一枚比一枚多补一笔。
那纹路与他镇界玉上的一个源流。
此刻,第三枚也就是补得最全的那一枚,背面那道渡口纹正极淡地亮着。
亮的方向是南。
是青泥湾。
他把三枚一字排开,搁在膝上。
那三道半成的渡口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极淡地泛着温光,第三枚最亮。
玉中赤魇辨了一息,声音沉了沉。
“他要的东西在那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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