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押金”两个字旁边,有个清晰的泪痕,圆圆的,边缘有些模糊,像一滴刚刚干涸的雨水。病历单的右上角贴着一张小照片,是王磊和他母亲的合影,照片边角卷起,母亲笑得很灿烂,王磊穿着大学时的校服,一脸青涩。
暴雨在傍晚六点准时倾盆而下,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如同某种急促的战鼓。林晚星撑着那把伞骨生锈的天堂伞,伞面破了个鸡蛋大小的洞,雨水顺着洞眼滴在她的西装肩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形状像极了江屿画里老街区屋顶的瓦片。伞骨上缠着几圈透明胶带,是上次被风吹翻后江屿帮她粘的,胶带边缘已经泛黄。路过公司楼下的罗森便利店时,她看见王磊蹲在台阶上,正在啃一个冷掉的肉包,雨水顺着他后颈的L形疤痕流下——那是去年在滨江工地巡查时,被坠落的脚手架砸伤留下的,她当时去医院探望,看见他妈妈坐在病床边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农村合作医疗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红色十字。肉包的面皮已经发黑,露出里面暗红的肉馅,王磊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林姐,”王磊突然站起来,肉包掉在积水里,被一辆驶过的电动车碾成模糊的污渍,露出里面发黑的肉馅,“他们说……他们说只要我提供修改后的模型截图,就给我妈先付十万押金……”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在雨中已蹲坐很久。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不断滴落,混着鼻涕一起流下。
“我知道。”林晚星把病历单递还给他,伞沿的水珠滴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混着雨水汇成细小的溪流,流过他手背上红肿的烫伤水泡。水泡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炎,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但你妈要是知道,你是用她的病去换这笔钱,她会怎么想?”王磊突然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像漏风的风箱,透过雨幕钻出来,断断续续:“我没有办法……医生说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林晚星站在雨里,看着他后背剧烈起伏,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破洞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江屿工作室地板上那个漏雨的破洞如出一辙。此刻她才注意到,王磊脚上穿的帆布鞋早已湿透,鞋底磨得几乎平了,每踩在积水上,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如同哀鸣。
回到阁楼时,江屿正在用废报纸糊窗户。梅雨季的潮气让报纸边角卷曲,他用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盛着面粉浆糊,浆糊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皮,像冷掉的牛奶薄膜。他用一把旧牙刷刷着报纸背面,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裱一幅珍贵的古画,报纸上印着去年的财经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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