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到得早,在出站口的铁栏杆外站着。临近除夕,返乡的人把通道挤得满满当当,广播一遍遍报着到站信息。
通道深处,母亲裹着厚呢子大衣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深蓝色布袋;父亲戴着毛线帽跟在后头,拖着一个带轮子的黑提包。
林野迎上去,把提包接了过来。
母亲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
“瘦了。”
“没有,还那样。”父亲在旁边说。
“你懂什么。”母亲没回头,“上回见他,下巴还没这么尖。”
“我吃得挺好的,”林野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食堂顿顿有肉。”
“有肉有什么用,你吃吗?”母亲看着他,“你爸说你从小就这样,菜摆在面前不夹,等人往你碗里放。”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父亲嘟囔。
布袋沉甸甸的,里头是几样扎得结结实实的土产。三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母亲边走边说,路上那趟车晚点了二十分钟,旁边座位的小孩一路在哭,她把带的橘子剥了给孩子,孩子才不哭了,孩子的妈妈一个劲儿道谢,说是去投奔孩子他爸。
“人家是去投奔,咱们是回家。”父亲嘟囔,“你跟人家说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说话,就让我说呗。”
林野把布袋往上颠了颠,没插嘴。
广场上风刮脸,等出租车的队伍排得很长。
“这么冷,不是说了不用接。”父亲缩着脖子。
“你说不用,他也来了。”母亲头也不回。
“姥姥怎么样?”
“身体挺硬朗,每顿能吃一大碗稠粥,早晨还能在院子里转转。就是耳朵背得厉害,跟她说话得凑到耳根前喊。”
“喊也听不大清,”父亲在旁边插了一句,“姥姥就冲着人笑,直点头。”
“前阵子隔壁老孟家的小子回来,在门口站了半天,姥姥愣是没认出来,还问人家找谁。”母亲叹了口气,“人家喊了一声‘婶儿’,她才拍着腿说,是你呀,长这么高了。”
姥姥硬留他们多住了两天,非把晒干的红薯干和干豆角塞满布袋,今早才放人。母亲说着,伸手把林野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
排了一阵队,三个人坐进出租车,父亲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街上一路挂着红灯笼。
后座上,母亲先开了口:
“你这几天忙不忙?”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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