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闷热。堂医拈起几味药让众人辨,又让挨个给孩子看诊。前头几个游医,有说是虫积的,有说是痨症的。轮到陈飞常,他把了把脉,看出是积食夹惊,却不抢功,老老实实针了四缝,揉了腹,开最四平八稳的焦三仙,本该用一处轻灵的引法,他也随大流用了笨补的法子,不显山露水。
堂医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个“儿科稳”。卢德海跟在后头,说得天花乱坠,针下去孩子反倒哭得更凶,堂医皱着眉把他也记下了,记的是“嘴利”。
辨药那一案,堂医抓出十几味切片,让人报药性。有一味片子切得极薄,与寻常黄精相仿,两个游医都认作黄精。轮到陈飞常,他拈起来闻了闻,又捻了捻,认出是被酒制过的黄精,药性已从平补改成了固涩。他没声张,只照实报“制黄精,固涩”,心里却记下了:善堂连孤童的口粮药里,都在悄悄下固涩的料,要把孩子那点天生的灵息,牢牢锁在身子里。
第二关验身。两名执事挨个翻检药箱针囊,凡自带符纸、法器、来路不明的针,一律扣下。陈飞常的乌沉针留在了外线,药箱里只有就枯井清气淬过的一包普通银针。执事捏开他一瓶丸药,倒出几颗在指间捻。
“这是什么?”
“回仙长,养脾丸,路上给孩子备的。”陈飞常赔着笑,“穷郎中,就靠这些丸药应急。”
那几颗丸药里,有一颗封着镇界玉。寒髓草瓷瓶裹了敛息符,外头又裹了三层药蜡,闻着是药,摸着是丸,一丝灵气也无。执事捻了捻,嫌苦药味冲鼻,丢回瓶里,挥手放行。
陈飞常垂着的眼睫动了动,后背那层细汗,这才慢慢下去。
第三关验路引。圆脸笑面的知客葛谦靠在案后,葛袍整洁,修为练气巅峰。他翻着荐信,笑眯眯问起山雾峡的事,问得极细,车是怎么翻的、伤在哪、被谁所救、养了几日。陈飞常一句句按铺好的底答,采药老汉的人证、坞堡的荐信,都对得上。
“林一针,儿科圣手,青骡沟还立着长生牌呢。”葛谦把信还给他,笑意不减,“到了善堂,守规矩,自有你的造化。”
三关过,发了外院青衣,安置在义诊棚旁的偏屋,卢德海恰好与他同屋。领路童子板着脸重申三诫:一人只管一院的孩子,不得乱走;不得擅入后山、探内堂、近净阁;月会义诊,听点应卯。
“后山是什么地方?”卢德海随口问。
“老封君清修的地方。”童子头也不回,“乱闯的,前年也有两个,如今不知在哪座山里采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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