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飞常被点入积善堂。
大堂深处,一道白帘自房梁垂到地,帘后模糊坐着一个人。他刚跨进门,一股灵压便无声漫了过来,沉得他喘一口气都要费十分力。筑基后期、半步金丹,比血鸠当年那缕神念还要沉。
陈飞常深深低头,把真元沉到八成五,镇界玉封在贴胸的蜡丸里,一丝光也无,分明一个拘谨惶恐的穷郎中。
“你就是林一针。”帘子后头传来一个又哑又慢的声音,“抬起头来。”
他抬头,只看见帘影里一只枯瘦的手,指间拨着一串黑色念珠,腕上皮肤松垮,不见一寸真容。
“老朽问你。”寒绡的声音不疾不徐,“小儿入夜发冷、神气涣散,群医温补无功,你可能治?”
这问的是病,又不是病。陈飞常心里雪亮,她在试他懂不懂分寸。
“回老封君。”他躬身,语气恭谨,“学生只会治表症。寒邪闭表,便引邪出表;神气浮散,便醒神开窍。学生针下,只敢引,不敢补,更不敢问这病是打哪儿来的。根上的事,学生人微,看不真,也不敢看。”
帘后念珠停了一瞬。
“若有小儿先天神气不固呢?”那哑声又问,“当如何调养,才养得住?”
陈飞常心头一凛。先天神气不固、要“养得住”,说的正是被抽天阴的孩子。他脸上却只余茫然,老老实实答:“先天弱的孩子,七分养,三分药,守中健脾,缓缓图之。参茸虽好,过补反把弱苗压死。学生治寻常小儿脾虚是这个理,别的,学生没见过,也不敢妄言。”
他把自己摆得极低,只懂儿科表症,不识阴煞,更不知帘子后头的勾当。
那股灵压在他身上、在他药箱上,缓缓压了几息。陈飞常后背的青衣湿了个透,神色始终拘谨木讷。
“倒懂分寸。”寒绡淡淡道,“留下吧。分到东院,离后山近些,好就近看孩子。月会义诊,再看你的针。”
出了积善堂,日头正盛,陈飞常却觉得一身凉。
当夜,他没有睡。
三更,流云步贴地而起,他借着廊柱阴影,一路摸到后山边界。一道无形阵纹横在净阁前,两名练气巅峰护道执事提灯巡道,一炷香一班,往来有定,连只夜鸟都飞不进去。他对照阿石画的那张草图,绕开两班巡道的空档,摸到东院墙根一道排污水的石缝边。
缝窄,人钻不过去,却通着后山地下的潮气。他蹲下作势系鞋,贴胸那颗蜡丸,没有半点预兆地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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