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
“墙根那点阴气被阵压着、散不出来。”他极轻道,“寻常人打这儿过,只当是座收皮货的栈子。”
焦七点头,目光落在后院。
后院里,正有人卸货。
不是皮货。
七八辆蒙着毡的大车,自车上抱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多数昏睡,被人横着抱进地窖。有两个醒着的,嘴里塞了布,手脚捆着,发不出声,只睁着眼,被推搡着往里去。
墙根下,有人捧着册子登记,问一句、记一笔,孩子的年岁、来路,再往手腕上拴一根乌木牌。
陈飞常盯着那些孩子,心里一寸寸发紧。
被抱下车的孩子,多半被喂了安神药、浑身发软、人事不省,由着人横抱、不当人看。那两个醒着的,眼里全是惊,嘴里布团堵着、喊不出,手脚麻绳勒出红痕,一路被拖进地窖口。
地窖门开着,里头黑沉沉,顺台阶往下,一排排铺着干草,早有先到的孩子缩在里头,听见动静只往角落挤,没有一个哭出声,哭也哭过、知道没用。
墙根登记的人写完一笔,便从木匣取一根乌木牌,往孩子手腕系,木牌上刻着数目。
“编号、造册、喂安神药。”焦七极低道,“跟葆婴堂一个路数。”
陈飞常没出声,目光落在后院正中。
一个人自正屋出来。
那人一身灰青长袍,面上蒙着巾,瞧不清脸,手里拢着一把骨扇,扇骨磨得发亮。他没说话,只把骨扇轻轻一抬,四周的人便齐齐噤声、手脚都快了几分。
陈飞常眼底一沉。
他守井心法铺开,一缕神识远远探过去,在那人身上一绕。灰袍下的气息被什么东西压着、掩着,可那骨扇、那一身真元运转的路子,他认得。
那人走路不快、步子却稳,骨扇在指间转得从容。
他往院中一站,不高声、不斥责,只骨扇轻抬,原本交头接耳、手脚拖沓的伙计一个个噤声、垂手站好,连呼吸都压低。这不是一日两日养出的威势,是久在人上、掌着生杀的路数。
陈飞常远远望着,先没认出来。
那人面上巾子遮得严,真元刻意收敛、裹在一层灰朴朴的气劲下头,瞧着不过寻常筑基。可守井心法探过去,绕过那层遮掩,在他真元运转的关节处,陈飞常辨出一股熟悉路子,赤沙药场独有、混着火煞的行气法门,还有那把扇骨上缠着的一缕极淡火意。
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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