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了几处码头、水账上的字、一处一处、被陈飞常对上。
第一处、是个临河的小镇。
镇口搭着一排粥棚、棚外头排着拖儿带女的流民、施粥的、穿柏家的号衣。
陈飞常站在船尾、看着那粥棚。
他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端着粥碗、在一队孩子前头走。他不看孩子的脸、只看孩子的眼睛。
那些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眼神发空的孩子、被他伸手点出来、领到棚后头去;又哭又闹、眼神活泛的、喝完粥、便由大人领走。
棚后头、停着一辆没挂黑幡的骡车。
陈飞常低头、翻开那本沾了水的水路账。
这个镇子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个数字。
他把那数字、与方才领进棚后的孩子数目、在心里对了对。
一个不差。
第二处、是个换船的码头。
码头边的牙行、门口挂着柏记的灯笼、几个汉子、正把一筐筐“货”往一条乌篷船上搬。
搬的是药材、也是孩子。
孩子装在夹层的货箱里、箱子外头、堆着一捆捆晒干的草药、药苦气重、把里头的声响、隔得严严实实。
码头上、两个官府打扮的差役、靠在墙边剥花生、看都不看一眼。
第三处、是个专做义庄生意的小渡口。
几条船、装的不是活人、是一口口薄薄的棺木。
周老大只看了一眼、便把脸转开、低声道、那是没挑上的、或是半路没了气的孩子、柏家不留、装进薄棺、运到下游埋了、也算有个去处。
陈飞常没说话。
他翻开水账、那一页的边角上、果然有一处用暗号记的“损耗”、数目、与岸边摞着的薄棺、对得上。
他把账合上、收进怀里。
承州的牙行、还要借粥棚义学做个幌子、挑孩子也挑得藏着掖着、走水门还要挑后半夜。
南陵道上、明着挑、明着装、连没了气的、都有一条明摆着的路子。
越往南、这账上的站点越密、做事的人、也越不避人。
过了换船码头、南陵道的暗河、便一点点窄起来。
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过、沙沙地响、看不见岸、只看得见一片望不到头的青黑。
河水发黑、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日头到了这里、也变得浑浊、照不透那雾。
空气里有一股子湿冷的、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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