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伙计一边搬货一边低声唠,说这几日湾里邪性,正经货船一过酉时就不许动,所有走方郎中、游医、卖膏药的,只要在湾里,都被请到岸上一处大栈里“歇着”,一个不许上船。
陈飞常搬着药,耳朵没动,话却都听进去了。
他这一层收药伙计的皮,反倒比任何会医的皮都稳。褚延年查得越紧,越查不到一个连药都只认不扎的伙计头上。
西头是正经药材、杂货的泊位,离湾心还远。要看的东西,不在这儿。
三更天,栈里的人睡熟了。
陈飞常没惊动同行的船工,悄无声息翻出货栈,沿着水边一条堆着烂药材的窄道,往湾心摸。
他不催功,不放神识,连脚步都压成了一个起夜解手的伙计该有的轻重。
守者的那双眼,和玉中赤魇那一丝极淡的辨,被他压到最低,只够看清眼前几步、辨出几丈内的气息。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正合他的意。
他贴着水边走,一连避开两拨巡船。
巡船不大,每条船上三个人,一个撑船,一个提灯,一个拿一杆长钩,沿岸一处处点、一处处看。两船相交,船头的灯要对一回,一短、一长、一短,对上了才放,对不上,立刻有哨声。
灯扫过来,他就贴进栈墙的黑影里;灯过去,他再往前挪。
他在一片齐腰深的水草里伏到丑时。
两班巡船果然在湾口换了一趟。上一拨收了灯往船坞去,下一拨还没点齐人手,中间空了不到一炷香,水面上连一盏游动的灯都没有。
焦七说的空当,分毫不差。
越往湾心走,黑篷船越多,也越静。
寻常货船泊夜,总有船工打鼾、有灯火、有说话声;这一片的黑篷船,舱口封死,甲板上连个守夜的都不许多嘴,只在船头各立一个提灯的汉子,灯一明一灭,按固定的间隔换着。
湾心最当中,三条黑篷大船并排拴着,外头又围了一圈小巡船,与别的货船隔着十几丈水面。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
“孩子,在这三条里。”
“一条二十个上下,三条,六十往上。”
“都是天阴,最沉的那几个,不在这三条里。”
陈飞常盯着那三条船,指节在泥里收紧。
伏到半夜,当中那条舱船里,起了一阵极轻的响动,才起了个头,就被甲板上一声压低的喝骂掐断了。再听,便什么都没有,只剩潮水拍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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