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白天,陈飞常没动。
他守在西头三号栈的药材堆里,作个跑了一趟远路、补觉的伙计,一躺就是大半日。
白日里的青泥湾,是另一副样子。东西两头的货栈开了市,挑夫、牙行、讨价的,人声喧腾;湾心那一片黑篷船却在白天闭了舱、落了篷,连跳板都收了,只在夜里才活过来。
陈飞常半阖着眼,把这一明一暗两处都记在心里。明里热闹的是给人看的,暗里闭着的才是真的。
耳朵却没歇。
后半夜那一阵最高的潮声里,湾心最里头那条窄身快船起了锚,没打灯,悄无声息出了湾。
他在药材堆里睁着眼,听那条船的桨声一点一点远了,没动。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
“最冷的那几个孩子,在那条船上。”
“走了。”
陈飞常搭在膝上的手紧了一紧,又松开。
这一趟下玄界,他本为的就是最沉的那几个孩子。他在南陵渡台心抱走过阿渡,知道那样纯阴的孩子被送过门是什么下场。
可他贴着舱板听那条窄身快船的桨声,没有起身。
赤魇道:“那条船吃水浅、船型窄,是专门追潮水的快船,连金丹神识都未必追得上它的尾。你眼下真元两三成,追不上,反倒要惊动青泥湾。”
“最冷那几个,不在明夜的账上。”
那条快船不进编组、不挂旗、趁最高的潮单独南发,连青泥湾都不多停。他这时候追,追不上,反倒要把自己、把明夜那一船能救的孩子,都搭进去。
他认下这一笔。
救得了的,他拼了命也要救;救不了的,他记着,不硬扣。
入夜,雾又起来了。
他怀里那枚补得最全的第三枚铜钱,温了第二回。
这一回,温的方向不在湾里,是湾外那片黑灯瞎火的废滩。
陈飞常趁丑时两班交接的空当,从三号栈后头下水,半潜半游。
出湾比进湾难。他在水里把那一身金丹压成一块石头,只让头偶尔露出水面换一口气。铁链在他头顶半尺横过,巡船的灯在雾里一明一灭,他贴在铁链下的水皮上,等灯过去,才一寸一寸从那条一船宽的口子外挪出去,避开湾口的灯,贴着浅滩的水草,出了青泥湾。
湾外半里水路,有一处废弃的古渡口。
这处渡口比青泥湾老得多。半截石碑、半截石阶、几截烂在泥里的缆桩,早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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