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常从枯井里出来的时候,梨花村正赶上辰时。
井口那片荒草上结着薄霜,晨光斜斜地铺过来,照在井台上。
他在玄界北境的废烽燧底入了通道,一路走了这许多日,跨过那道两界的界线,脚下重新踩的,是凡界的土。
凡界的风,是缓的。
玄界的青泥湾,一夜之间能定人生死;凡界的梨花村,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的还是鸡鸣、炊烟、谁家的狗叫。
他在那张金丹网的边上绷了七八日,回到这口井边,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一慢,后知后觉的乏就全涌了上来,双腿沉得抬不动,双眼见了晨光还在刺。
井台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蹲在那里,听见动静,霍地抬起头。
是阿萝。
她每日辰时守在这口井边,雷打不动。
看见是陈飞常,阿萝的眼睛亮了,又怕惊着什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抬手在井台的石沿上,按约定叩了三短一长。
叩完,她才小声开口。
“先生。”
陈飞常心头那根在玄界绷了一路的弦,在这一声“先生”里,松了。
他伸手,揉了揉阿萝的头。
“守井守得好。”
阿萝的脸一下红了,从怀里掏出那根红绳,给他看绳结还在,又比划着告诉他,这些日子井里没有出过异样,爷爷也好好的,村东头那几户人家,她也照着他临走前的话,隔几日就去看一眼。
一个不到十岁的丫头,把这些事做得一板一眼,比许多大人都稳。
陈飞常看着她,心里有一瞬的恍惚。
古机子当年传他守井心法时,说过守者一脉,代代都有守井的人。这孩子守在井边的样子,与那古渡边亘古沉静的气息,有几分说不出的契合。
这孩子没有半点修为,连仙凡两界的分界都不懂,可她天生能在井边坐得住,一坐就是一整个辰时,还能听出封禁流转里那一点常人听不见的静。
换了别的孩子,在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边,早吓得不敢靠近了。
他没有点破,只把这一笔记在心里。
苏望山听见动静,从村道那头过来。
老头子背着巡林的柴刀,看见陈飞常,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去了哪儿,瘦成这样,脸色也白,眼睛还红着。”
“出了趟远门,受了点累,路上没睡好。”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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