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在青泥湾外十几里的一处河湾靠了岸。
天边还没亮透,雨停了,河面上浮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这是一片芦苇荡,荡子里藏着南线暗网的接应点,没有棚,没有火,只有几艘半沉在水里的旧船,船篷上盖着芦苇,远远看去,和一片烂在水里的荒滩没有分别。
焦七的人把舢板上的孩子一个个抱下来,抱进旧船舱。
陈飞常是最后一个上岸的。
他双腿一沾实地,差点没站住,扶着船舷缓了两口,才把那口翻涌的气压下去。
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缕真元都提不起来;双眼被雨水、被夜战的气机一激,红得更重,见了天色就刺痛。
他内腑被褚延年那一场压顶的气机扫过,到现在还发沉。
赤魇在玉里也没了声音。
辨了那一夜的船、那半息的阵、那条出湾的水路,它耗得也不轻,沉下去养着了。
焦七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的姜汤,里面兑了药。
“喝。”
陈飞常接过来,一口喝尽,又摸出护心丹服了一粒,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人才算回过一点神。
这处接应点是个活点,不能久留。焦七说,天亮前,孩子、人、船,都要散干净,连停过船的痕迹,都要用芦苇扫平。
陈飞常应了。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盒自配的护眼药,就着姜汤化开,用干净布条浸了,敷在双眼上,闭目养着。
这双眼,是他在南陵台心、青泥湾湾心,连着几夜硬撑神识伤的,急不得,得养。
天蒙蒙亮时,接孩子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来的都是南线的熟面孔,有赶骡车的药户,有义庄的人,有河湾里打鱼的,也有山里村子的,三三两两,谁也不与谁多说话。
焦七拿炭笔在一片竹简上记,记的是孩子分到哪一路、走哪条道、去哪个落脚点。
“这一批,不能聚在一处。”焦七压着声,“也不能挂一个名头。”
“药户带走三个,就说是远房亲戚家遭了水,投亲来的;义庄带走两个,不进村,先在义庄养;打鱼的、山里村子的,一户分两个、三个。”
“都是跑了多少年的人家,嘴严,路也熟。”
他分到最后,那二十个孩子,一个一个被领走,换了干衣,揣了热干粮,跟着各路人,分进不同的雾里。
陈飞常没有闲着。
他靠着船舱,给几个病弱的孩子把了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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