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吧。
谢宝财死了。三娃带回来三瓶。燕子用一瓶稀释了给陈锋和重症病号续命。
刚才又用了一瓶救治反复发作小猴子他们。
陈曼淑闭上了眼。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她核完最后一笔账时的习惯性微小抽动。
伤寒杆菌,血管注射加口服,双重给药。她不懂医,但陈锋的话她记得。他说她体内的菌量是飞沫感染的几十倍。他说要浓缩大蒜素才压得住。
可是药根本没有多少,陈锋也被她传染了,万一他也反复......根本就不够。
她再睁开眼,目光扫过窑洞。
十来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帆布封顶,火塘加热。她每呼一口气,每渗一滴汗,每一次肠道出血洇湿的军毯,都在往这个密封的窑洞里播撒伤寒病菌。
她活一天,这些人就在这个培养皿里多泡一天。
她活着,他们就都要死。陈锋要是死了,六万人就散了。
盈亏太悬殊。这买卖不划算。
陈曼淑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碛口的账房里,手指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啪嗒”一声归零。
她没有转头。
左手在军毯下慢慢挪动。手指无力,每移一寸都要停两秒攒劲。指尖碰到了粗糙的帆布,碰到了地上的碎渣子,又往前探了一寸。
碰到了。
半块粗瓷片。小猴子昏倒时碗摔碎的,碎片溅到了火塘边上,没人收拾。
边缘很利。
陈曼淑把瓷片攥在掌心。瓷片硌着掌心的肉,冰得扎骨头。她在军毯下面将碎瓷翻了个面,利刃那一面朝下,对准左手腕内侧。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穹顶的裂缝。
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几乎透明的苍白。
她连捏紧瓷片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她将那半块粗瓷片立在冻土上,利刃朝上。随后,她缓慢地、一点点地翻转左腕,将腕横纹下方一寸的大动脉,精准地压在了瓷片的刃口上。
她把整个上半身残存的重量,死死地往下压。
钝痛。皮肉被粗糙的瓷边一点点锯开、挤破。她听见了自己筋膜断裂的微响。她咬紧了嘴里的棉布袖口,额头的冷汗和着死灰色的脸,将手腕一点点往下碾,直到瓷片彻底嵌进血管深处。
账平了。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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