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堡在腹地边缘,是葆婴堂接引游医的头一站。
陈飞常背着旧药箱到堡外时,接引棚前已聚了十余人。各地来的游医,有背着破葫芦混一口斋饭的,有慕善堂名头、盼着月会被老封君看中、一步登天的,也有几个真有几分本事、被坞堡荐来的。
一个采药的老汉先看见他,愣了愣,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嗓门极大。
“林郎中!你还活着!山雾峡那一趟,官军劫道,车翻下瘴坡,老汉只当你没了。”老汉红了眼,“是老汉在坡底下把你刨出来的呀!”
四周游医纷纷侧目。陈飞常连声道谢,把焦七替他铺好的那段煞浪掀车、滚坡昏死、山民所救、辗转来投的由头,当着众人的面又应了一遍。三家坞堡医馆连署的荐信、青骡沟的路引,一应俱全。
善堂的接引童子核对了号牌,发下木牌、半旧青衣。陈飞常混在游医里登车。同他挤一辆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游医,姓卢,名德海,走方卖嘴的本事比针上功夫强,一路絮絮叨叨,说老封君如何活死人肉白骨,说留了内堂的医修如何吃香喝辣、月例翻倍。
“林兄弟,你是不知道。”卢德海压着嗓子,眼里放光,“进了内堂,那就是老封君跟前的人,这辈子的造化就齐了。”
陈飞常笑着应和,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搭了搭肩伤。长春引气诀压住的经脉还有些涩,右手却已能稳针。
接引车走了一日一夜,进了白峪。
葆婴堂总堂依山而建,红墙连绵,山门前粥棚排出去半里地,衣衫褴褛的灾民捧着粥碗,对着山门方向磕头。墙内孤童的读书声、药香、钟声,一派人间净土。
陈飞常随众人下车,目光在那片红墙上极淡地扫过。越是这样干净的地方,后山底下那一排排石屋,便越冷。
山门口立着三座大碑,刻的是历年来葆婴堂施粥、舍药、埋骨的数目,腹地十八坞的坞堡名姓,密密麻麻刻了满碑。领路童子说起老封君,语气里是真敬:百年善堂,灾年活人无算,连坞堡联盟议事,都要给老封君留一把椅子。来进香的乡民络绎不绝,有抱着孩子来还愿的,额头磕出红印,口里念着老菩萨保佑。
陈飞常一一听在耳里。这样一座百年积善的招牌,便是寒绡最大的一层护罩。他日真要掀了它,光靠修真界的刀兵不够,得让十八坞的人亲眼看见,这招牌底下埋的是什么。
三关设在山门外的医馆里。
头一关验医。棚下摆着一案药材、一个病童,五六岁,肚子鼓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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