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白峪落了一场雨。
雨把地宫里渗出来的血腥气压下去,也把葆婴堂那块挂了百年的金字招牌,冲得褪了颜色。招牌是头一日摘的,十八坞的人都在场,当着满堂香客、施粥棚下领粥的穷人,由黑石坞、双柳堡的人亲手摘下,一斧劈作两半。
斧落那一刻,施粥棚下一位领了十几年粥的老人扑通跪下,朝那块招牌磕了个头,起身时老泪纵横,却朝劈招牌的黑石坞部曲重重抱了抱拳。
“我孙儿前年送进后山‘养病’,再没出来。”老人声音抖,“我一直当是自己命薄,原来……原来。”
后头话他说不下去,周遭一片死寂,紧跟着,领粥穷人、进香香客里起了压抑哭声。那些被善堂名声蒙在鼓里的人,到这一刻才信,眼前这位被供了几十年的老封君,原是这种东西。
“葆婴堂”三个字滚进泥里,再没人去捡。
后山锁婴窟,夷成了平地。
那一排排养着天阴孩子的石牢、地下主引台、黑龛,被外线与两堡部曲填的填、拆的拆,引气锁链收集起来,熔成一堆废铁。云箬长老亲自守着,把搜出的养魂慢药、酒制黄精、一坛坛固涩料当众封了,运回镇岳宗处置。
填窟那日,被救孩子里几个大些的,由阿苓领着远远站着看。他们看着关过自己的石牢被一锤锤砸塌、主引台黑色莲台被掀翻砸碎,没有一个说话,有孩子攥紧拳、眼泪无声往下掉,始终没哭出声。
云箬长老蹲在黑龛残片前,一件件清点。搜出的编号木牌攒了一小筐,她数了数,脸色铁青,命人尽数收起,日后好给寻亲的人留凭据。那些写着孩子生辰、来路的转运册子也一并封了,冷屋子网络每一处落脚都在册上,正好顺着查下去。
“造的孽,得一笔笔算清。”老女修起身,语声沉。
百年善堂底下的脏事,一桩桩见了天。
消息顺着坞堡联盟传开,十八坞震动。受过葆婴堂恩惠、替它供过香火的,又惊又怒;那些察觉后山不对、却不敢言的,闭门谢客,好几日没脸出门。黑石坞、双柳堡两位老堡主带伤牵头,把白峪地宫所见、锁婴窟石牢、主引台、被救孩子的编号木牌,一一摆在联盟议事厅上。
各坞坞主轮流看过,无人再替葆婴堂说话。当场定下,十八坞联名封禁葆婴堂各处支堂、粥棚,交出与后山有牵连的人;冷屋子转运网在各坞的落脚,一处处查抄。联盟与镇岳宗、正道外线也头一回松了多年芥蒂,应下日后凡有邪修掳孩子、撕阴缝,各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苍穹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