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药味、潮味、还有一股压得很低的、烧纸的气息。
柏家的私兵、挎着刀、三两成群地在街上走。
他们走过的地方、行人自动让开、没有一个人敢与他们照眼。
陈飞常抬眼。
街心最高处、是柏记总号。
那是一座占了半条街的大宅、高门、黑匾、门口两座石兽、门楣上“柏记”两个字、是烫金的、比承州那间牙行、气派了不知多少。
他没多看、目光转向城高处。
城高处、有一片灰墙。
那片灰墙、单独圈着一处院落、建在城关最高的地方、四周没有别的人家、一条长街、直通那院落的门。
街上的人、走到那条街口、都绕着走。
那院落门口、没有挂牌、没有守卫、只在门楣上、刻着一个陈飞常看不懂的旧纹。
玉中赤魇极淡地动了一下。
那灰墙底下、有一股极深的阴。
比柏记总号深、比整条街的阴气加起来都深、深到连赤魇、都只辨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金丹的气息、又不止是金丹。那气息里、还缠着一缕门后透出来的冷。
渡使行辕。
陈飞常心头一凛、垂下眼、随着人流、低头走了过去、没在那条长街上多停一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灰墙里、有什么东西、懒洋洋地、扫过整条长街。
他把玉符、双眼、连同自己的气息、压得更深、一步、一步、走得与一个寻常赶路的郎中、再无两样。
过了那条长街、那股被扫过的寒意、才慢慢从他后颈上退开。
周老大在城南船坞卸完货、把他拉到一边。
“先生、我收药、三日、就停在这船坞。”周老大道、“三日之后、船回承州。你要办的事、要在这城里办、就三日;三日之后、我劝你、跟我走。这地方、不是承州、我多停一日、心里都不踏实。”
陈飞常摇头:“我多看几日病、未必随船走。”
周老大叹了口气、没多劝、只道:“那你自己当心。真要走水路、来船坞找我、我不在、留个信给船坞的老孙头。”
陈飞常应了、谢过他这一路、又把那份替他交的保人钱、暗暗记在心里。
与周老大分了手、他背着药箱、进城往南。
城南、是南陵渡最矮、最破的一片、住的多是抬棺的、扎纸的、卖力气的穷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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