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没亮、褚延年便来了。
“随我下槽。”他只说了这一句、“带针。”
陈飞常背了针囊、没带那只药箱。
乌沉针、他留在了宅子药箱的夹层里、贴身带去的、是一套最普通的银针。
越是紧要的地方、他越不能露出那件压箱底的东西。
褚延年带着他、出后罩房、过角门、一路往北。
城北旧关城、在晨雾里、灰沉沉地压着。
这一回走的、不是他上回送物的那道后墙窄门、而是侧门、一道供随行者进出的门。
守门的死士、验了褚延年的牌子、目光在陈飞常脸上、草草一扫。
一个练气上行的走方郎中、有褚延年亲自领着、在他们眼里、和抬棺的挑夫、送灯油的伙计、没有分别。
侧门后头、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石阶极长、一层一层、盘旋着、通到地底。
越往下、越冷。
那股阴煞、浓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陈飞常压着呼吸、压着气息、一阶一阶、跟着褚延年往下走。
他把脚步、放得和寻常人、没有分别、略沉、略钝、听不出半点修为在身。
走到石阶尽头、眼前、豁然便是悬灯槽。
他上一回、是伏在窄门外的棺木阴影里、凭着一缕神识、远远地“看”。
这一回、是亲眼。
悬灯槽、极大、极高、四壁是灰黑色的古石。
头顶、是一排一排、往下垂落的枢眼、密密匝匝、垂着一树枯死的果。
每一个枢眼、都悬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腕上、都拴着一块编号木牌。
那木牌、那烙号、那绳结、陈飞常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与葆婴堂、是一个根。
锁婴窟里、那一根根阴线、那一排排编号、他亲手断过、抱过、也亲手埋过。
可这里、比葆婴堂、更冷、更静。
葆婴堂的孩子、还会哭、会咳、会在夜里、哼不成调的小曲。
这里的孩子、不哭、不闹、一个个被悬在枢眼上、闭着眼、或半睁着眼、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他们的天阴、正顺着枢眼、一丝一丝被抽出来、化作一根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牵向台心。
有几个枢眼、空了。
空了的、人已经没了、被抬走了、只留下枢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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