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入夜,雨就没停过。
到了亥时末,雨更黑,雾更浓,潮水一寸一寸涨上了青泥湾的滩。
陈飞常伏在西头三号栈外的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日里他在三号栈搬货,顺手从修船的废料堆里,摸了两枚修船用的铁楔、一把生了锈的分水短刀,藏在药材堆最里。
这会儿,铁楔、短刀、乌沉银针,都贴肉收好了。
子时的潮,是今年最大的一次。
四条大编组船趁潮出湾。桅影在黑里晃动,浸了水的缆绳绷得笔直,船工的号子被雨和雾压着,只剩闷闷的几声。
最当中那条船,船身最沉,吃水最深,是装旧器的。另外三条,分舱装着孩子。
褚延年坐镇最高的那艘大船,在四条船最后压阵。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
“出湾了。”
“再往前,就是河底古战场沉沙的气短区。进了那段,那姓褚的神识也扫不真。”
“动手的地方,就在那儿。”
四条大船一前一后,顺着那条唯一的出湾水路,往南去。
装旧器那条在当中,三条孩子船围在外头,四条船拿粗缆连成一个整体,船外又有四五条小哨船,在两丈开外游弋。褚延年的旗舰在最后,船头那盏白纱灯,是整个船队的眼。
陈飞常半沉在水里,贴着浅滩的水草,跟了下去。
水冷,雨冷,他那双见光便疼的眼被雨水一泡,又涩又胀。他把丹田里那点只回了两三成的真元,压得又细又缓,一丝也不肯空耗。
他没有上任何一条船。
他在等堵冢者那半息。
船队出湾,进了那段最黑的水面。
河水在这里打着旋,水下是一片沉沙、断桅、白骨的古战场,煞气经年不散,成团成块淤在水底。
四条大船吃水重,行到这里,连船头护船手里的灯,都被水底逼上来的煞气压得发暗。
船速,齐齐慢了。
陈飞常贴在浅滩的水草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堵冢者会在哪一瞬出手,只在心里把最外那条船的舵轴、缆扣、锚链,一遍一遍过。
潮声、雨声、船板压水的声,一下一下,他把呼吸压得与潮声一个拍子。
他不能早一息,早了,旧阵未乱,自己撞进锁气里;也不能晚一息,晚了,船出气短区,褚延年的神识重新铺开,他再无机会。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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