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陈飞常把凡界的事,一一安排妥了。
两个外乡人歇在乡上桥西的货栈,马晓雯留了两个人,盯着货栈进出,看着他们见什么人、往哪儿走。
阿渡睡在旧屋,苏婶子守着。古渡三气引的那一线,他白日里已经续稳,夜里不必再下针。
他只带阿萝一个,下了枯井。
自己的神识探得到基岩深处,却听不清那字是怎么刻的,在哪一层里响。阿萝这双耳朵,是他今夜要借的引。
阿萝攥着那根红绳,跟在他身后,顺着井壁一级一级往下。井越深,光越暗,到了古渡那一层,封禁纹在井壁上幽幽地流转,把两人的影子映在井壁上。
这口井他上下了不知多少回,平日夜里来,多是在古渡这一层养伤、温养阿渡,从没真正往基岩深处去过。今日越往下走,越觉出这口井的深。
浅处的封禁纹是温的,是古机子这些年守出来的温润;再往下,纹路一层老过一层,颜色也深了,到后来,井壁上已经没有新刻的纹,只有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古纹,一道压着一道,沉得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萝是头一回下到这一层,小手攥着红绳,指节发白,却没叫一声怕。
“先生。”阿萝小声问,“我又听见了。”
“我知道。”陈飞常把她安顿在古渡边一处封禁纹最稳的地方,“你就守在这儿,哪儿也别去。这地方是古渡三气最厚的,伤不着你。”
“等会儿你听到什么,就说给我听,一个字也别漏,也别去猜它是什么意思。”
阿萝听不全明白,点了点头,抱紧了膝盖,在古渡边坐好。
陈飞常盘坐在她身侧,先依守井心法,把周身气机沉下来。
古机子的残魂散在这道封禁里,与井同在。他的心法一运转,那道沉静的气息便托了上来,把他和阿萝稳稳地拢在古渡这一层。
古机子没有应声。
陈飞常也不指望它应声。传他心法,与他交底的那个老人,已经散了;这道封禁里余下的,是守者一脉一代一代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某一个会开口的人。
残魂是一个人留在井里的余气,散了就散了;原刻是无数代人封进基岩的真本,封了,就在。
一个会随年月淡去,一个会一直等,等到有人来读。
他把神识,往封禁基岩的最深处探。
白日里他探过一回,只摸到一缕极沉、极旧的东西,压在古机子残魂更底下,是一本合着的、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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