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常回凡界的时候,是后半夜。
他从枯井里出来,真元只剩薄薄一层,肩上的伤,还在作痛。
阿萝守在井边,看见他,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药箱,没多问,只把一盏温着的水,递过来。
陈飞常喝了水,在井台边坐下,没有立刻去歇。
他要把这一单元问来的东西,在心里,彻底理清。
守者、守冢,本是一脉。
上古镇界那一脉,分了两职,守者守渡口,守冢者守没回来的人,一渡一葬,同出镇界。
后来一代守者,越界唤火,没回来,两职为“再唤还是封死”,决裂分道。
这是“源”。
他一桩一桩,往下想。
守者一脉,主张再唤火,要把封门这桩事,接着了;守冢者一脉,主张封死界,不越界,慢慢拖。
两代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守冢者带着旧器、封法,沉进地里;守者一脉,式微断代,到古机子,只剩他一个。
他自己,就是守者一脉,眼下,唯一的后人。
陈飞常把这一层,在心里,掂了掂分量。
守者一脉,式微到古机子,只剩一个;古机子散了,又只剩他。
这意味着,守者这一脉,往后是唤火,是封门,是断在他手里,全在他一个人肩上。
没有人,能替他拿主意,也没有人,能替他去走那一趟。
他在北境,读到的不是别人的旧事,是他自己,往后要接着扛的担子。
他沉默了片刻,把这分量,稳稳接了下来。
他不怨。
古机子把心法,把封界法,把这口井,交到他手里,那是信他;他接了,就要替守者一脉,把这桩事,走下去。
他又想起第二依凭。
门,他拿到了。
阴面立枢,立在两界之外,离门后根最远、离温白最近的那片空白;镇界玉护身,守者心法唤温白火,借火立第二依凭。
这走法,堵冢者在渡厄古镜里,映给他看了。
钥,在堵冢者手里。
他要真走一趟,立得住,也回得来,堵冢者才肯给。
这一桩,他眼下还办不了,只能先记下。
他在心里,把堵冢者那番话,又琢磨了一遍。
堵冢者不信“我能回来”的话,不是刁难,是他亲眼,看着那一代守者,第二依凭只立一半,被压在阴面,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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