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恐惧的盐工,最后,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赤裸裸的轻蔑,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有一种掌握着生杀予夺权力后的肆无忌惮,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傲慢。仿佛在说:看,这就是蝼蚁的下场!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这盐仓里的寒风更刺骨千倍万倍,从我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冻结了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的岩浆般的愤怒和憎恶,在我小小的胸膛里猛烈地爆发、冲撞!那愤怒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那憎恶几乎要撕裂我的喉咙!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嘶吼死死压住。牙齿深深陷入嘴唇,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和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父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深吸了几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粗重。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刘爷……息怒。下人……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死有余辜!老周!”他猛地转向管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这老东西拖出去!别污了刘爷和差官的眼!再……再取一百两……不,两百两银子来!给刘爷和诸位差官压惊!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意外!”
老周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如纸,连忙招呼几个同样吓得腿软的伙计,七手八脚地去拖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尸体被拖过冰冷的地面,留下一条断断续续、暗红发黑的血痕,混合着散落的盐粒,如同一条丑陋而绝望的伤疤。
刘魁看着父亲那强忍屈辱、近乎哀求的姿态,看着老周捧上的白花花银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虚伪的笑容:“黄大官人果然深明大义!懂事!这老东西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行了,盐也验得差不多了,账目嘛……”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散落的盐粒,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损耗再添一笔,就按刚才说的办!兄弟们,收工!回去也好跟县尊大人有个交代!”
他带着两个帮闲,趾高气扬地、像得胜的将军一样,踩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盐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盐仓大门。寒风吹进,卷起地上的血盐混合物,扑打在旁边盐工们的裤腿上。
仓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却关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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